何涛回到主控室时,肩膀还在疼。不是那种一下一下的痛,而是闷在骨头里,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他没说话,也没坐下,直接走到防御系统面板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刚才战斗的监控。
画面里,三艘海盗舰从星云边上冲出来,航线歪歪扭扭,明显是冲着假运输车队来的。母舰主炮打出一发蓝白色的光弹,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打得真准,正中指挥塔中心,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
但镜头转到基地这边,他皱起了眉。
三号哨塔的雷达信号在敌舰靠近时断了两秒。虽然很快恢复,但这两秒足够让一艘快艇贴着警戒线溜进来。他放大坐标,发现是供电模块过载后自动重启。用的是老式独立电池组,撑不住高强度扫描。这东西是他三个月前装的,当时资源不够,能用就行。现在看来,关键时刻靠不住。
“行吧。”他低声说,“省那点晶石,差点被人破门。”
他把三号哨塔标成红色,备注:立即更换能源接入方式,接母舰主供能线路,优先级A。
接着他走出主控室,沿着地表防线一圈圈走。风不大,但带着金属锈味,吹得人鼻子干。地上有几个新挖的坑道口,盖着伪装网,下面埋了感应雷区,还没完全激活。他蹲下去摸了摸触发器,外壳有点松,上次下雨可能进水了,得换密封胶。
“这地方,真像纸糊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打退一波,不代表下一波不来。”
他拐进东侧山坳,那里有段废弃的掩体。混凝土墙裂得很厉害,门框歪了,门也没了。他伸手试了试墙体厚度,点点头。这是早年矿工用的避难所,结构结实,埋在地下八米深,顶上还压着半座塌方的小山,很难炸开。
“就它了。”他说,“改成应急指挥所,加电磁屏蔽层,通讯终端做双备份,电源走地下专线。”
命令一发,工程队马上开始干活。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抱怨时间紧。在这片地方待过的人都知道,何涛做事不搞花架子,他说要建,那就是真的要用。
他继续往西边走,半路碰上维修组正在拆一艘缴获的海盗舰上的脉冲炮。四门炮,两门还能用,检测显示充能效率有七成以上。他蹲在炮管旁看了一会儿,问:“能接到我们的能源系统吗?”
“能改。”技术员擦了把脸上的油,“要切一段导流阀再焊上去,今晚就能装好。”
“那就装。”他说,“东西两侧各装一门,补火力空缺。主护盾运行时允许三门副炮待机充能,能量分流比例重新算一遍,别又烧电网。”
技术员点头记下。
他站起身,抬头看天。星云遮得严实,看不到太阳,但他看了眼手表,差不多是下午三点。这块表很旧,表盘裂了一条缝,但走得准。重生第一天捡到的,一直戴着,坏了也不换。
“现在的问题不是有没有枪。”他自言自语,“是枪够不够多,电够不够用,人够不够顶上。”
安保人手确实紧张。整个基地能拿武器的不到四十人,一半还是技术人员。真打起来,这些人也得上。他在回主控室的路上就想好了:启用一批预存的自动巡弋无人机,设定巡逻路线,覆盖外围五百米范围。再把技术人员编进应急防卫队,每人发一把手枪和一套轻型护甲,每周至少一次突袭演练。
“不能总指望舰队来救。”他说,“基地要是被端了,舰队回来也没用。”
他回到主控台,打开防御系统的整体图。战前数据显示:响应速度平均12.3秒,火力覆盖率68%。更新后的数据是:响应速度降到6.5秒,覆盖率升到91%。三号哨塔加了旋转侦测阵列,盲区没了;东西两侧新增炮台位置标绿;无人机巡逻路线用蓝色虚线画出,绕着基地层层分布。
他盯着看了三分钟,没说话。
然后低声说:“这次挡住三艘,下次来五艘呢?”
他自己摇摇头:“但现在至少不是随便让人闯进来的状态了。”
他转身下令:“所有单位进入二级戒备,每天进行一次突袭响应演练,从今晚开始。轮岗制度同步执行,非值班人员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命令发出后,他没走,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各项系统确认状态。护盾正常,炮台校准完成,能源分流稳定,无人机开始自检。一切都在运行,平稳安静,像一台修好的旧机器。
他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冰凉的,没动静。系统没有提示签到,也没有弹出奖励列表。挺好,说明没触发高危警报,也没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他活动了下肩膀,疼还在,但能忍。他走到角落的医疗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管止痛凝胶,挤在掌心,抹在肋骨的老伤处。凉凉的,稍微压住了那种胀痛感。
“我又不是铁打的。”他嘟囔,“疼归疼,活还得干。”
他回到座位,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条记录:“防御体系升级完成。补盲区,增火力,布三层预警网,技术人员纳入应急序列。短期可应对中等规模突袭。后续需关注能源储备和快速修复能力。”
写完他合上界面,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战术屏角落的一个小红点上——那是之前标记的废弃掩体。现在已经改成“应急指挥所”,图标变成了绿色。
他盯着那点绿,没笑,也没叹气。
只是点了点头。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是值班的人换岗。门开了一下,风吹进来一股金属和尘土的味道。他闻了闻,没动。
外面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星云罩着,光线照不进来。基地里的灯全亮了,一圈圈昏黄的光照在地上,像是给这片废土围了条旧围巾。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很厚,防爆。外面是基地外围的雷区,再远一点是停机坪,母舰静静停在那里,外壳上有几道新刮痕,是刚才战斗留下的。
“修一下。”他对通讯器说,“别让它看起来像个破烂。”
那边回了个“收到”。
他没再说话,转身回到主控台,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系统的运行情况。一切正常,所有单位已进入二级戒备,防御体系整合完毕。
他按下广播键,声音不高,但整个基地都能听见:“从现在起,基地防御等级提升。所有人记住,我们不是躲在这里等人来打,而是守在这里,等他们再来。”
说完他关掉广播,坐下,盯着屏幕。
屏幕上,防御拓扑图静静亮着,线条清楚,节点稳固,像一张织好的网。
他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稳定,像是在数心跳。
门外,第一架巡弋无人机升空,嗡鸣声由近及远,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