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过城,可能会有点麻烦。”
肖彦说着,目光扫了一圈盆地周围的地形,化雨城东侧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灰绿色的矮草。西侧是一条浅河,河水浑浊,河岸上散着几道细小的劫气裂缝,缝里透出极淡的灰白雾气,还不足形成旋涡。
官道从南边穿入城中,又从北边穿出去。城虽不大,但城墙根下一圈禁空法阵的矿石清晰可见,跟化乐城、化云城一样。飞不了,只能徒步走过去。
“过了化雨城,就是两道山脉。”
肖彦把柳道友和王凌子叫到身边,讨论道:“化云城那个城主是善化天王的亲族,硬闯才给放行。化雨城的城主是个老太太,据说活了六千多年,要比化云城的城主辈分高得多,实力也会更强。硬闯那一套,在这里未必管用。”
柳道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吃硬的。”
王凌子朝化雨城方向看了几眼,道:“我师父以前还提过一句,说化雨城的城主是善化天王那一脉里最会看人的一个。她放不放行,不看你多能打,看你怎么说话。”
“那就好好说话。”肖彦耸耸肩道,“走吧,先去探探路。”
他带着柳道友、王凌子、金鸠四人从土梁上下去,朝化雨城南门走,其余人则留在土梁后面等候消息,由沈青和郑玄看护伤员。
走近城门时,城门虚掩着,中间留了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城墙上没有女兵,城门洞内也没有守卫。但门缝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站着。
肖彦抬手示意停下,先释放神识往城门内探查了一番。神识穿过门缝后,碰到了一层柔软的气场阻碍,将之反弹了回来。
“有人在门里布了结界。”肖彦收回神识道。
“破得开吗?”金鸠问。
“能破,但没必要。”肖彦走上前,站在城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拱手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进门里,“下界走阴者肖彦,携同行十五人,借道化雨城前往北峰。恳望城主通融一下了。”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支呀一声,木门缝从里面被人推开了一些,一个穿淡灰色长袍的老妇人从门后走出来。头发灰白,脸上皱纹不多,皮肤透着一层薄薄的玉色,一看就是活了很多年的修炼者。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杖头磨得发亮,腰不弯,背不驼,步子很稳健。
老妇人站在门洞下,没有出城门,目光在肖彦四人身上扫了一遍,又越过他们,朝远处土梁方向看了一眼。
“十六个人,带着伤员,从下界打上来的。”她缓缓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落在人心上,“化云城那个丫头放你们过境了。她刚接手管理化云城不到三百年,还没见过真正的走阴者。拦不住,也正常。”
肖彦听她话里的意思,是早就知道他们在化云城的事了,于是拱手道:“前辈明鉴。我们只是借道过城,不扰民,不多留。”
老妇人又打量了他一下,道:“进城可以。但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老妇人转身往门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进来吧,城里出了点事。”
肖彦回头跟柳道友对视一眼,点头同意,便带着三人穿过门缝,进了化雨城。
城内街面窄,屋舍矮,光线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味。街面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个女人匆匆走过,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妇人前面引路,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健,带着四人穿过两条窄巷,拐进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口不大,井沿是青石砌的,但井口周围三丈范围内,地面裂开了一圈细密纹路,纹路里渗出极淡的灰白雾气,是劫气。
“三天前开始的。”
老妇人站在井边,竹杖往井口一指,语气凝重道:“这口井是化雨城的地脉泉眼,城里的禁空阵法就是靠它供能的。三天前,井底开始渗透劫气,地脉泉眼被污染了,导致禁空阵法的力道在减弱。再这样下去,整个化雨城的护城阵都会崩。”
肖彦走到井边,神识朝井口里探查下去,井很深,探不到底,只有一层灰白雾气在井壁上缓缓流动。于是把三阳火运至掌心,朝井口一试探。火气一入,井底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那层灰白雾气往上涌了一截,又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井底有东西。”肖彦皱眉道,“劫气是从下面渗上来的,源头也在井底深处。”
“能下去吗?”金鸠问。
“能是能。”肖彦沉吟道,“但是,危险少不了。”
金鸠担忧道:“那还是另想办法吧。”
肖彦罢手道:“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下去应付。”
老妇人听了之后,紧张面容才悄松一点,手持竹杖在地上轻轻一顿,道:“我在这里看着。你下去,你的人在上面接应。”
肖彦转脸看了她一眼。这老太太让他下井,自己在上面守着,等于把主动权交给自己,但同时也把风险丢给了自己。化雨城放不放行,取决于自己能不能解决井底的问题。
“行。”肖彦把桃木剑从腰间抽出来,对柳道友和金鸠道,“你们在上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金鸠还是不放心道:“我跟你一起下去。”
“不用。井口窄,两个人下去不方便。你在上面接应,万一我撑不住,你用铁尺把井口游离出来的劫气雾打散,给我清条路出来。”
金鸠争不过他,只得默然答应,手中把铁尺握紧了些。柳道友站在井边,判官笔已经掐在指间,随时准备打雷。王凌子守在一旁,负责盯着老妇人的任何动静。
肖彦左手扣三清铃,右手持桃木剑,纵身跳入井中。井壁很滑,由于当地禁空阵法的下拉力效果,身子只能贴着壁往下滑落。
越往下,感受到的劫气越浓,魂体表面那层刚被化乐天灵气顶掉的灰气又开始往身上附。他运起三阳火护体,把劫气挡在外面,继续往下滑落。
落到约莫十丈深时,井底终于到了。通过神识加持下的法眼观察,可见井底是一片不大的水潭,水是灰白色的,浑浊,水面浮着一层薄雾气。
水潭中央是一座水台,上面镶嵌着一块块暗青色石头的重力感应矿石,只是以石面位置裂出一道时空裂缝,有丝丝灰白雾气正从裂缝里往外渗透出来。
肖彦手上用三阳火在水面上逼了一下,灰白雾气往两边缩,露出更多视野。当下试着用三阳火封住时空裂缝。火线一点,里面的灰白雾气顿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涌了出来,尝试几次之后还是封不住。
肖彦想了想,只好忍痛割爱,从布包里摸出一张三阳火符。身上一共库存四张火符,自己都舍不得用,现在要消耗一张火符,将它贴在矿石裂缝上,口中念诵禁咒,激活符纸。
青火从符面窜出,很快转化灼热金火,烈焰紧紧包住矿石面。金火不烧矿石,只往时空裂缝反渗透灼热那些劫气,灰白雾气以可见的速度被炼化掉,快速退散消失。
时空裂缝在自行修复愈合,井底一切很快恢复到正常状态,水潭也变得清净了不少,水面那层薄雾也被驱散了。
肖彦完成了任务,背贴井壁往上攀。在出井口时,金鸠一把拽住他手腕,用力拉了上来。柳道友还端着判官笔对着井口,见人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老妇人站在井边,皱着眉头观察井口。直到井口周围那一圈裂纹里的灰白雾气消散,地面上的焦味也淡化了,才满意的点点头。
“井底有一道时空裂缝,劫气就是从裂缝渗透出来的,我已经用三阳火符封印了。”肖彦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身上的三阳火符不多,用一张少一张,其它地方再出现这种问题,我就爱莫能助了。”
“没事,你能帮我把地脉泉眼的时空裂缝封印了,就足够了。”老妇人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来吧。”
她拄着竹杖转身,朝空地外走:“你们要去北峰找归魂路。北峰在两道山脉后面。过了化雨城,往北走,先翻第一道山,再翻第二道山,才能到北峰脚下。这两道山没有禁空法阵,你们可以飞过去。但山里磁场最近不稳定,出现的劫气漩涡多了起来,浊阴污染重,你们得小心注意避让。”
肖彦四人跟着老妇人走出空地,回到城门附近停下。她回头看了肖彦一眼:“归魂路每天日落时换一处,你们路上别耽误。要是日落之前赶不到北峰,就得多等两天。”
“晚辈明白。”肖彦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
老妇人点点头,竹杖往北门方向一指,道:“北门已经给你们打开着。出了门就是官道,官道尽头是山脚。去吧。”
肖彦让柳道友去喊上其他同伴,一行人快步穿过化雨城。街面比来时更安静了,那些匆匆走过的女人已经不见了,铺子也都关了门。只有北门敞开着,门外官道笔直往北延伸,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灰黑色的山体轮廓。
出了北门,肖彦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还站在城门下,拄着竹杖,目送他们出城。见他回头,微微摆了摆手,转身往城里走了。
柳道友走上来,感叹道:“这老太太,可比化云城那个婆娘明白事理。”
“她已经活了六千多年,见识广,阅历丰富,所以把事情看得很透彻。”肖彦沉思道,“她知道拦不住我们,不如放行,还顺便让我们帮她封了地脉泉眼的时空裂缝。”
十六人继续朝北赶路,官道走到底,变成一条窄窄的山路。山路两侧的草地渐渐被灰白色的碎石取代,碎石间偶尔能看到几道细小的裂缝,缝里渗出极淡的灰白雾气,明显这些区域已经收到了劫气污染。
肖彦低头看了一眼魂体,只要一靠近劫气污染区域,那层灰气又开始往身上附了,所有人的情况都一样。
终于要进山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两道巨大的灰黑色山体横亘在北边,像两堵高墙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山体表面沟壑纵横,沟壑深处有不少灰白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偶尔有一道漩涡状的气流从沟壑里冒出来,又很快散掉。
“第一道山。”王凌子走上来道,“这里没有禁空阵,可以飞。但那些劫气漩涡会追人,跟兜率天的一样难缠。”
肖彦点头,回头扫了一眼同伴们。伤员被护在中间,沈青和郑玄在两侧,柳道友这次负责断后。
“大家记住,贴地飞,别飞太高。遇到劫气漩涡就绕,绕不过就等,千万别乱跑。一跑,那东西就会追人。”
十六人同时腾空,朝第一道山脉飞去。肖彦飞在最前开路,手举桃木剑在前挥劈,五雷符纹亮着赤红的朱砂光,把前方贴地流动的一片雾气逼开一条窄道。
飞了约莫百米,第一团劫气漩涡出现在左前方区域。形成规模不大,比兜率天那些旋涡还小一圈,但转速很快,周围的碎石被吸得往里面飞滚。
肖彦不敢靠近,隔着老远就偏转方向,从漩涡南侧贴地掠过。身后的队伍一个接一个跟着偏转,鱼贯而过。第二团、第三团旋涡相继出现,位置不固定,有的贴着岩壁,有的悬在半空,有的在地面。他负责寻找规避路线,一一避开。
金鸠飞在他左侧,手中铁尺横在身前,尺上黑红线微微发亮,把侧边靠近过来的散碎劫气往外拨开。柳道友在右侧,判官笔掐在指间,笔尖偶尔打出一道极细的阴雷,把挡路的碎石堆炸开一个缺口,让后面的人顺利通过。
王凌子护着周平飞在中间。周平魂体还虚,勉强能跟住速度。王师叔一只手搭在他肩后,怕他飞偏了就拉一把。
沈青和郑玄分列两侧,护着几个伤员。伤员被两个同伴架着飞,飞得慢,但没掉队。郑玄指尖电弧噼啪响着,时不时往侧边打出一道雷光,把逼近的散落劫气旋涡震散一瞬,让伤员能安全通过。
飞到半山腰时,前方又出现了一片密集的劫气漩涡。七八团挤在一起,气势汹汹,可把正面区域堵了大半。肖彦不得已悬停半空,观察了一阵。
“绕不过去,等一等。”他语气凝重道。
十六人悬停在半空,心头紧张的等着那几团漩涡慢慢转开。等了约莫十几分钟,漩涡群才往南偏了一截,正面让出一条窄缝。肖彦带头穿过,队伍鱼贯跟上。
他们好不容易翻过第一道山脉的脊线,下空的地势从碎石坡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土。脊线很窄,像一条刀背横在山顶。
肖彦毫不迟疑,第一个翻飞过去,脚落在对面的坡面上。身后的队伍一个接一个翻过来,伤员被架着,走得慢,但没掉队。
眼前,是两山之间的谷地。谷地约莫千米,地面到处裂缝密布,缝里往外渗着一圈圈灰白雾气。谷地对面,第二道山脉拔地而起,比第一道山脉更高更陡,山体表面沟壑更深,沟壑里的灰白雾气比这边浓得多。
“大家休息片刻,保留余力再闯。”肖彦让队伍在谷地边缘落下。
各人散开站立,有的在原地打坐调息。柳道友走到肖彦身边,朝第二道山脉看了一眼,皱眉道:“那边山腰处的劫气漩涡,比第一道多得多。我数了一下,光视野里就至少有十几团以上。”
肖彦也看见了。第二道山脉的沟壑深处,灰白雾气几乎连成一片,漩涡状的气流时不时从沟壑里冒出来,贴着山壁缓缓移动。比第一道山脉的密度高了好几倍。
“不能从正面翻。”肖彦认真观察了一阵,“山腰处漩涡太密,正面闯过去,伤员跟不上。得找条偏路,绕过去。”
王凌子走过来,朝第二道山脉东侧指了指:“刚才飞行时,我特意观察了一下,那边东侧有一条山沟地势。沟口窄,但沟里没有劫气旋涡波及过去。”
肖彦飞跃半空,往东侧方向观察,那边确实有一条竖向的沟壑,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沟口被碎石堵了大半,但能过人。
“那就走东沟。”肖彦返回地面,对众人道,“还是贴地飞,进沟之后别停。沟里窄,拉成一条线,前后保持距离。”
十六人重新起飞,朝第二道山脉东侧飞去。绕过山脚,那条沟口约莫两人宽,碎石堆在两侧,中间留了一条窄缝。肖彦第一个侧身飞入,金鸠紧随其后,后面的人拉成一条长线跟上。
沟里比外面暗,两壁的岩层是深灰色的,缝隙里没有灰白雾气渗出来。他飞了一段,发现这条沟确实比正面干净,岩壁上的劫气漩涡一个都没有。
飞出沟口时,已经到了第二道山脉的半山腰。从这里往上,山体变缓,脊线就在上方百米处。肖彦加速往上飞,身后的队伍跟着。途中比之前顺利,山腰以上的沟壑里劫气漩涡少了很多,只有零星几团,都避开了。
肖彦翻过第二道山脉的脊线后,第一个看到北峰的完整轮廓。北峰在远处,山体翠绿,在灰白天幕下像一根撑天的柱子。
“终于要到了吗。”王凌子走上来,举目望着北峰顶天幕,“在日落前,我们必须赶过去。”
肖彦看了一眼天幕的光线强度。化乐天的天幕还是灰白色的,但比之前暗了一些。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但不算宽裕。
“走,别停。”
十六人从第二道山脉的脊线上腾空而起,朝北峰快速飞去。两道山脉与北峰之间还有一段长距离,下空地上散着一些小型的劫气漩涡,只是规模不大,避开不难。
又飞了约莫一小时,北峰山脚终于到了。山脚处的碎石坡比须弥山的缓,坡面上有一条窄路,从山脚往上蜿蜒。窄路上有脚印,有新有旧,有的深有的浅,一看就是之前有人走过。
肖彦落在窄路起点,脚踩上去,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抬头看上去,峰顶在天幕下翠绿一片,有一圈灰白色的云带缠绕阳台,透出极淡的白光,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归魂路还没开。”王凌子走上来道,又看了一眼那圈云带,“看这个光,还要等一阵时间。”
肖彦点头,回头扫了一眼队伍,一个不漏的跟了上来。柳道友来到身边,低声道:“看,上面有人。”
肖彦也注意到了,峰顶阳台周边的岩面上,坐着几个人影。全是魂体状态,衣着各异,有的在打坐,有的靠坐在岩壁上,有的站在岩面边缘朝上看。他们还生了一堆火,火色是青白色的,在灰白天幕下很显眼。
“是先到的那批走阴者。”肖彦道,“我们也上去吧。”
十六人拉高飞行,来到了峰顶阳台上降落,那几个走阴者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男人从岩面上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柄铜钱剑,站在窄路中间,警惕地盯着肖彦一行人。身后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起身,有的按着法器,有的掐着诀。
肖彦走到近处停下,拱手道:“下界走阴者肖彦,携道友十五人,刚从化雨城方向过来。各位道友,也是等归魂路的吗?”
瘦长男人打量了肖彦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支队伍。十五个人,带着伤员,身上气息粗粝,魂体上全是伤,有的裂着纹,有的缺了半块,但精气神没散。目光又扫过肖彦腰间的桃木剑和腰后的三清铃,稍微松了些手。
“你们从化雨城方向来?”瘦长男人问,“化雨城的城主放你们过境了?”
“放是放了。”肖彦道,“但她让我们下井封了地脉泉眼的一处时空裂缝,才换的过境条件。”
瘦长男人闻言,觉得可信,点了点头,把铜钱剑收回腰后,侧身让开窄路:“上来吧。归魂路还没开,得等日落。”
肖彦带着队伍走上岩台,对方有五个人,除了瘦长男人,还有四个: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玉牌在闭目调息。一个中年道士靠坐在岩壁上,腿上带伤,魂体边缘裂着纹。一个用双钩的矮个子男人站在岩面边缘,面朝天幕。还有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人,蹲在火堆边,往火里添着什么。
火堆里的火是青白色的,没有烟,火苗却烧得很沉稳。肖彦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是走阴者常用的灵火,可一定程度上驱散周围的劫气。峰顶周边的灵气比外面干净得多,那层附在魂体上的灰气在这里被顶消了一小半。
“你们到了多久?”肖彦在火堆旁坐下,问瘦长男人。
“两天。”瘦长男人也坐下来,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我们是第一批闯通道上来的,十几个人,冲进来之后死了不少,只剩下我们五个。到了化乐天之后,在化乐城那边听到本地人说归魂路会在南北峰顶之间转移。”
“昨天日落时,南峰顶的通道打开了?”
“是的,只是前面送走了一批人,我们队伍去晚了,只能等第二天北峰顶的通道打开了。”瘦长男人抬手指了指岩台旁边一块石壁,“我在南北峰都留了字,你们应该看到了。”
肖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这里石壁上同样刻着一行字,笔画很深:“归魂路,每天日落时换一处。上一次在北峰顶,下一次在南峰顶。此山为北峰顶。”
“原来你就是刻字人,多谢道友明示了。”肖彦拱手道谢。
“对。我们从南峰顶那边下来之后,就过来北峰这边等着。”瘦长男人拱手回了一礼,又道,“归魂路每天日落时换一处,今天会在北峰打开通道。但具体在哪个位置,得等日落时,那道白光裂口出来才知道。”
肖彦抬头看了一眼天幕,化乐天的天幕还是灰白色的,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但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归魂路,一次能传送多少人?”金鸠在旁问。
瘦长男人想了想,回道,“根据前面看到的,归魂路一次只能传送十人左右。但按规矩,先到的先走。你们人多,得排在后面了。”
肖彦点头,对这点没异议。与金鸠心领神会的望了一眼,又回头望了一眼同伴们。伤员被安置在岩面靠里的位置,沈青和郑玄在两侧看护,柳道友和王凌子坐在火堆另一边,周平靠着岩壁,闭着眼养神。
“你们的伤员,还能撑的住吗?”瘦长男人看了一眼那几个伤员。
“能。”肖彦道,“撑到日落没问题的。”
瘦长男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往火里添枯枝。阳台上安静下来,只有灵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随着时间推移,天幕光线在一点点暗下去,从灰白变成暗灰,又变成深灰。峰顶的云带颜色也在变幻着,从灰白变成暗金,那道极淡的白光比之前更亮了些。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幕的光线暗到一定程度,不再变化。化乐天的“日落”,大家终于等到了。
峰顶的云带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极亮的白光从裂口里倾泻下来,照在岩面上。那白光不刺眼,但极亮,把整个岩面照得通明。
瘦长男人第一个激动站起来,朝白光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肖彦,道:“归魂路开了,我们先进。”
肖彦点头同意。瘦长男人抱拳道别,带着四个同伴朝白光走去。白光裹住他们的魂体,一股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的身影在白光里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光里。
白光没有消散,依旧明亮,敞开着。
“到我们了。”肖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站起来,对众人叮嘱道:“都记住,进去之后,别回头,走到光散为止。”
柳道友带着其余人站起来,伤员被架着,一个接一个朝白光走去。肖彦让金鸠先走,她摇头道:“你走前头,我跟着。”
肖彦笑笑,伸手抓起她的手臂,拉着,迈步走进了白光。光裹住两人的魂体,那股久违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走了约莫百步,前面的白光渐渐变淡,出现了一道极窄的灰白色缝隙,缝隙外面透出熟悉的气息,是旧客运站西侧那种铁锈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气味。
两人穿过缝隙,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光,脚下是裂纹密布的水泥地。这里是阴界的旧客运站,两人回到了自己的邻近的时空位面。其他人也应该回到了自己的时空位面。
肖彦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灰白色缝隙正在缓缓合拢,最后化成一道极淡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回来了。”金鸠抽回了自己的手臂,站在旧汽车站的广场上,目光依恋的望着四周,声音里有一丝释然。
“是啊,这一次走阴历练,过程可谓是充满惊险又精彩丰富。”肖彦点头笑道。
他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魂体,那层在坏劫位面附上的灰,正在被阳界的气息一点点顶消掉。
“走吧。”肖彦道,“回紫云观。”
金鸠点头,两人腾空而起,朝紫云观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