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在跳动,时间一点一点减少。
指挥舱里很安静,只有光打在墙上,影子来回晃,决战还有不到十二小时就要开始。
秦烈没有坐在指挥台等消息。他拿起风衣就穿上,动作很快,扣子从腰间一直扣到脖子下面,衣服紧紧裹住身体。
风吹进领子,有点冷,后颈的老伤也开始发麻。
桌上有张作战图,边角都卷了,上面画了很多标记,九个红叉特别明显,那是已经失守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很重,踩在地上发出响声,像是要把犹豫甩掉。
走廊的灯很亮,白得刺眼,墙是金属的,反着光,照出他的影子。
他走得笔直,肩膀不歪,背也不弯。
靴子敲在地板上,“咚、咚”地响,不快也不慢,刚好和心跳一样。
空气很闷,像要下雨前那样。
他知道这不是害怕,而是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开战。
他要去前线准备区。
那边应该很忙,人来人往,机器一直在响,但越热闹,反而越安静,没人说话,大家都憋着一口气,只等一声令下。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飞快变化。
十层、五层、负一层……“叮”一声,门开了。
一股味道扑面而来,机油味、汗味,还有一点粉末味混在一起,呛人,但也让人清醒。
这就是战场的味道,闻一口就能提神。
秦烈走出去,靴子踩在钢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东边灯火通明,探照灯扫过天空,照亮一片雾气。
一排装甲车停在那里,履带陷在水泥槽里,车身涂着迷彩,灰一块绿一块,看起来像个铁疙瘩。
它们没动,但能感觉到里面有力量。
这些不是普通车子,它们叫“破军级”战车,有双核灵能引擎,主炮能打穿钢板也能放震荡波。
车顶有一圈炮管,七根连着,充能时会有蓝色电火花跳动,噼啪响,像随时要炸开。
士兵们围着车子忙活。
他们穿着黑色外骨骼装甲,关节处会发光,走路又快又稳。
有人蹲着检查子弹,手指摸过每一颗尾翼。
有人擦枪管,用布一点点擦亮。
没人聊天,只有工具碰金属的声音、机器泄气的轻响,还有远处发动机的低吼。
这声音听着不像音乐,但每个人都懂,这是开战前的信号。
秦烈走到一辆车旁。
一个年轻士兵正蹲着调瞄准镜,额头出汗,手有点抖,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眼神一紧,马上立正敬礼:“特使!”
秦烈点头,伸手拍了下履带。金属冰凉,还能感觉到里面的震动,那是引擎在预热。
“灵石换了没有?”
“换了。”士兵站直。
“全换成三阶高纯度的,能量稳定,误差不到0.3%。”
“好。”秦烈收回手,扫了一眼整队战车。
“保持预热,不准关机,随时出发。”
“是!”士兵大声回答,声音传出去,其他人也都应了一声。
秦烈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穿过车队,前面是一块空地,是训练场。
这里是修士待的地方。
地上铺着黑石头,刻着阵法纹路,现在正冒灵气,形成一层薄雾,和军队不一样,这里的气氛更紧张。
几十个修士有的坐着闭眼,有的站着不动,他们穿长袍,袖口绣金线,肩上有兽形图案。
身边放着武器:剑在发光,隐隐有声音;法杖顶端的水晶一闪一闪,符纸上的字还会动。
秦烈走进去,没人拦他。
几个老修士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一个白头发老头皱眉,眼神很凶,明显不喜欢一个普通人进来,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
秦烈不理他们,直接走到前面。
他抬起手,指尖发出一点金光,轻轻扫过每个人的身体。
他在查他们的灵力有没有问题,如果有人经脉不通或者快要失控,战场上会出大事。
查完一圈,大部分人都没事。
只有一个年轻剑修脸色发白,手死死抓着剑柄,青筋暴起。
呼吸乱七八糟,体内的灵力乱撞,丹田已经有裂痕了,再这样下去会爆。
秦烈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挡住光线。
年轻人抬头,眼神慌张,嘴张了张:“我……我能撑住。”
“你的手在抖。”秦烈说。
“握太紧,剑会断,你也撑不住。”
青年一愣,松了点劲,剑身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深呼吸。”秦烈看着他,语气缓了些。
“想想你为什么练剑,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门派,是为了家里人能睡个安稳觉,为了娘亲还能给你煮一碗热汤。”
青年没说话,用力点头,闭上眼,吸气,呼气。
慢慢地,呼吸稳了,灵力也听话了,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周围的人都看着,没人笑,也没人说话,他们各自调整状态,虽然还是紧张,但比刚才好多了。
秦烈转头看向远处的山。
云雾绕着山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知道,叶孤城就在那儿。
那个老家伙肯定也在做准备,把最后的人马都拉出来了。
这一战,赌的是两个世界,是无数人的命,赢了,一切重来;输了,全都完蛋。
他打开手腕上的设备,接通卫星。
屏幕上出现地图。
山的轮廓很清楚,但有几个地方灵气特别强,颜色发紫,像是中毒了一样。这是敌人在建大阵。
“对方在布‘九天玄冥阵’。”耳机里传来通讯员的声音。
“已经完成六成,覆盖范围大概十里。”
“威力多大?”秦烈问。
“很强,能挡住我们的第一轮攻击,而且它带寒气,会影响电子设备,热武器可能失灵。”
秦烈眯眼。
这个阵他知道,靠阴气压制阳气,专门对付火力强的一方,要是被冻住,枪打不出,车动不了,那就完了。
“通知所有人。”他下令。
“装备防寒涂层,电器加防水模块,炮组准备燃烧弹,优先打灵力节点。
别硬冲,找弱点突破,修士队准备好破煞符和阳炎咒,配合地面部队。”
“收到。”对方说完就挂了。
秦烈抬头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天色发暗,像蒙了层脏布,偶尔有闪电划过,照出山的影子。雷声滚滚,像鼓声。
风越来越大,吹得旗子啪啪响,地上沙子飞起来,连空气都在震。
他回到指挥车旁。
那是一辆黑色坦克改装的指挥车,像个移动堡垒。
车身刻着符文,说是能防精神攻击,车顶有个透明舱,能看到外面,里面全是屏幕和按钮,数据一直在滚动。
他拉开门坐进去。
空间不大,到处都是线和仪器。
之前苏婉清送来的香早就撤了,现在满屋是咖啡和烟味。
杯子放在架子上,边上一圈污渍。
烟灰缸是空的,但还有昨晚烧过的味道,这就是基地的味道,冷静,也决绝。
他戴上耳机,眼前跳出一堆信息:兵力在哪、还有多少弹药、灵力剩多少、天气怎么样、敌人动向……他快速看完,手指在面板上敲了几下,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全员一级战备。”
“解除安全限制。”
“目标:前方山脉。”
命令刚下,整个基地就动了起来。
发动机轰鸣,大地震动,装甲车启动,履带卷起沙尘。
修士们飞上天,法宝发光,空中像挂了星星,又有火焰升起,像凤凰要起飞。
秦烈透过窗户往外看。
士兵跳上车,拉枪栓,动作整齐。
他们的眼神很亮,带着火。
修士浮在半空,踩着剑或站在风上,像鸟张开翅膀。
风沙扑脸,视线模糊,但他们都在往前走。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倒计时:十小时四十五分。
还早,但也快了。
秦烈解开安全带,站起来。
他整理了下衣服,手指在领口停了一下,然后推开舱盖,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衣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车上,像一面飘着的旗。
他迈出一步,踩在踏板上,金属很冷,但他觉得踏实,这是战士该站的位置。
前面是黑的,是未知,是要流血的地方。
后面是家,是亲人,是等着他们回来的人。
他没回头,眼睛盯着远处的山。
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穿着同样的风衣,站在哨塔前,回头笑了笑,说:“有些仗,必须有人去打。”
现在,轮到他了。
秦烈深吸一口气,胸口胀满。
他吸进去的是风,呼出来的是决心。
“出发。”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车队启动,修士列阵,天地变色。
倒计时还在走。
人类的命运,终于迈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