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影视城，王哥专门腾出来的一间小会议室。
桌子不大，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两杯咖啡、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剧本。空调开得有点低，吹得桌上的纸张边缘微微卷起。
潇逸晨坐在一边，穿着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笔。他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已经把剧本翻到第三幕了。
刘飞迟了五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另一只手里夹着剧本，看见潇逸晨已经在里面了，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这么早？”
“准时。”潇逸晨抬眼看他，“是你迟了。”
“路上堵车。”
“你住的地方过来不堵车，那条路我走过。”
刘飞把豆浆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有点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你查过我住哪？”
“王哥告诉我的。”
“王哥还告诉你什么了？”
“还说你们楼下的早餐店豆浆不错。”
刘飞被噎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翻开剧本。
王哥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往桌上一放。
“行了行了，先吃早饭，吃完了咱们好好聊聊。”
刘飞也不客气，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潇逸晨没动，还在翻剧本。
王哥坐下来，来回看了看他们两个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谈合同，也不是谈拍摄计划，是想让你们两个坐下来好好认识一下。”
刘飞嚼着包子含糊地说了一句：“我们认识啊，撞过车吵过架。”
“那你俩知道对方生日吗？”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王哥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笑。
“你看看，这就是问题。要演一对合租室友，你们连对方基本状况都不知道，观众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不熟。”
刘飞放下包子，擦了擦手。
“那你想怎么样？”
“今天一天，你们两个待在一起，聊天、对剧本、吃饭，磨合磨合。”
潇逸晨把笔放下。
“就我们俩？”
“对，就你俩。我中午过来给你们送饭，下午再来检查进度。”
王哥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包子屑，拿起自己那杯咖啡就往外走。
“走了，你们好好聊。”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两个人隔着桌面坐着，潇逸晨靠着椅背，刘飞坐在对面低头看桌面上的剧本。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潇逸晨先开了口。
“说什么？”
“随便，王哥不是说让我们互相了解吗？”
刘飞看了他一眼，把剧本合上。
“那行，你先说。”
“说什么？”
“你叫什么，多大了，哪儿人，有没有对象。”
潇逸晨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点，但很快就收住了。
“潇逸晨，三十二，京湘本地人，单身。”
“没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潇逸晨想了想。
“喜欢安静，讨厌别人迟到。”
刘飞哼了一声。
“你就在点我。”
“你确实迟到了。”
刘飞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
“行，我迟到我错了，然后呢？”
“然后该你了。”
刘飞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刘飞，二十七，本地人，单身。喜欢睡懒觉，讨厌被人管。”
潇逸晨听完，嘴角又弯了一下。
“你这不叫讨厌被人管，你叫懒。”
刘飞坐直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懒。剧本里江彻也是懒，你演他自己都不用演。”
刘飞瞪了他两秒，然后忽然泄了气一样靠回椅背，反而笑出来了。
“行吧，你赢了。”
他拿起剧本翻到第一幕，指着上面的台词。
“那咱们对对戏吧，第一场，陆衍跟江彻刚见面，互相看不顺眼。”
潇逸晨也翻到第一页，低头看了一遍台词。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刘飞先开口了。
“‘你把鞋脱了再进来。’”
“‘我穿着呢。’”
“‘你穿着鞋踩我地毯？’”
潇逸晨抬起眼，看着刘飞。
“‘你这地毯多少钱？我给你买新的。’”
刘飞愣了一下，然后接了下句。
“‘不用你买，你给我脱了就行。’”
“‘我就不脱。’”
“‘行，那你站着别动。’”
潇逸晨接完这句，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这台词还挺有劲儿。”
“王哥说了，本色出演。”
他把剧本放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话题。
“你那天在巷子里跟我吵，你说的那句‘你每次看见我都跟吃了火药一样’，那语气，跟江彻一模一样。”
刘飞抬眼看他。
“你那天跟我说的‘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也跟陆衍一模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刘飞先别开了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你觉得我们能演好吗？”他问了一句。
“不知道。”潇逸晨说得很直接，“但我既然接了，就不会糊弄。”
“我也是。”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但那种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了。
潇逸晨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王哥说中午送饭，你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跟他说不要香菜。”
刘飞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你刚才吃包子的时候把馅里的香菜都挑出来了。”
刘飞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自己挑出来的一小堆香菜末，耳朵尖有点发红。
“你眼神够毒的。”
“干这行的眼睛不毒怎么拍戏。”
潇逸晨转过身来靠着窗台，双手撑在窗沿上，看着刘飞。
“下午继续对戏，把前五幕全过一遍。”
“行。”
“晚上回去你把台词背熟，明天开始正式围读，不许迟到。”
刘飞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看到潇逸晨那个认真的表情，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不迟到。”
潇逸晨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自己那份剧本的扉页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
刘飞低头喝豆浆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潇逸晨低头写字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动得很快，手很稳。
刘飞把目光收回来，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也翻开自己的剧本，开始低头背台词。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和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
两个人坐在光带里，各自低着头，偶尔抬眼看对方一眼，又各自低下。
王哥后来推门送午饭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对第四幕的戏，背对着门口没发现他进来，自己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挂着笑，然后把饭盒轻轻放在门口旁边的柜子上，悄悄退了出去。
他没有打扰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