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王哥放在门口的,潇逸晨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把两个饭盒拎进来。
“吃饭了。”
刘飞从剧本里抬起头,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是两荤一素的快餐,米饭上还卧着一颗卤蛋。
“这家外卖不错。”
“王哥挑的,他知道哪家好吃。”
两个人各自拆开筷子,埋头吃了一会儿,安静得只听见塑料饭盒碰撞的细碎声响。
潇逸晨吃到一半,抬头看了刘飞一眼。
“下午从第五幕开始对吧?”
“嗯,第五幕是陆衍发烧那场。”
“重头戏,你给我递药。”
刘飞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糊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潇逸晨把饭盒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回来坐下,把剧本翻到第五幕。
“开始吧。”
刘飞也翻到那一页,清了清嗓子,低头看了一眼台词,然后抬起头来。
戏里的场景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江彻回到家发现陆衍躺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旁边茶几上放着温度计和药片。
刘飞先开口了,语气带着江彻那种大大咧咧的味道。
“‘哟,陆大少爷也会生病啊?’”
潇逸晨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着,嗓子稍微压了一点,带着生病的疲惫感。
“‘你回来得正好,把药给我。’”
刘飞走过去,假装拿起桌上的药片看了看。
“‘你这药吃对了没有啊?’”
‘“说明书上写的用量。’”
“‘你连说明书都看了,那你是真难受。’”
潇逸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这句,顿了顿才说。
“‘你把水给我。’”
刘飞做了个递东西的动作,然后站在旁边低头看他。
“‘你多久没生病了?’”
“‘三年。’”
“‘三年才病一次,那你这体质可以啊。’”
“‘闭嘴。’”
刘飞笑了一声,是真的笑出声了,然后他迅速收了,把语气转回江彻的那种关心但又嘴硬。
“‘行了行了,别凶了,你躺好,我去给你煮粥。’”
潇逸晨抬眼看他。
“‘你会煮粥?’”
“‘不会。’”
刘飞说完这句自己也乐了一下,剧本里江彻就是这个理直气壮说“不会”的劲儿。
潇逸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笑,顿了两秒才接台词。
“‘那你去煮吧,粥糊了也没关系。’”
“‘你这句话是在安慰我吗?’”
“‘我在说事实。’”
刘飞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认真地看了他一下。
“这里江彻有一个眼神,剧本上写了,陆衍没看见。”
潇逸晨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演出来就行。”
刘飞又看了他一次,目光比刚才多了点什么,像是一层藏在嘴硬底下的柔软。
“行,那我继续。”
“‘你躺着,别乱动,我去厨房看看。’”
“‘江彻。’”
“‘嗯?’”
潇逸晨顿了一下,台词写着陆衍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谢谢。’”
刘飞接话之前,停顿了一拍。
“‘别谢了,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的。’”
他说完这句,剧本的提示是江彻转身进了厨房,关上门的动作很轻。
刘飞做完了这个动作,然后转过身来。
“第五幕结束了。”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潇逸晨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上的注释,那一幕的末尾写着:陆衍在沙发上闭着眼,听见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刘飞。
“江彻转身关门那一下,你刚才动作轻了,剧本写的是‘关上门的动作很轻’,但你刚才关门没有声音。”
“我下次加一个关门的气声。”
“嗯。”
刘飞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下一幕是第六幕了吧?江彻粥煮糊了,两个人坐在厨房地上吃糊粥。”
“嗯,那一幕江彻蹲在地上,陆衍也蹲下来了。”
刘飞翻到第六页,看了一眼台词,忽然笑了一声。
“这个本子怎么这么生活化,煮粥都能煮糊。”
“编剧说取自真实经历。”
“那编剧的朋友挺惨的。”
潇逸晨嘴角弯了一下。
“开始了,第六幕。”
刘飞蹲在了椅子旁边,假装自己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手里捧着一只不存在的碗。
“粥糊了,你吃不吃?”
“你煮的,你不吃谁吃。”
“我煮了三个小时,你总得给点面子吧。”
潇逸晨也把椅子拉开,蹲下来,跟刘飞并排蹲着。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你煮了三个小时?”他偏头看了刘飞一眼,“你剧本里写的不是水开了才下米吗?”
“我加了冷水,然后水开了又下米,然后又加了冷水,来回折腾了几个小时。”
“你真会做饭吗?”
“不会啊,所以粥糊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水开了之后直接下米?”
“你会你说啊,你怎么不来?”
“我躺着,你说你负责的。”
刘飞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蹲着,距离很近,脸对着脸。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伺候。”
“那你搬出去。”
“我不搬。”
“为什么不搬?”
“因为你生病了,我走了谁照顾你?”
潇逸晨看着他,没有接台词。
刘飞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江彻那种嘴硬心软,但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过了两秒,潇逸晨开口了。
“你的台词接完了。”
“你少了一句。”
“少了哪一句?”
“陆衍在听完江彻说完‘我走了谁照顾你’之后,有一句‘那你别走了’,你漏了。”
潇逸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剧本,果然有一行小字,陆衍低声说了一句“那你别走了”,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他刚才翻的时候没注意到。
他抬头看了刘飞一眼。
“你台词背得挺熟。”
“你说过不许糊弄。”
潇逸晨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那句台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刘飞。
“那你别走了。”
声音放轻了,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念给对面的人听,又像是念给自己。
刘飞蹲在那里,耳朵尖又红了一点,但他没有躲开目光。
两个人在百叶窗漏进来的光线里蹲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外面走廊里有人路过,脚步声隔着墙传过来,远远的。
刘飞先站了起来,把剧本合上了。
“今天就到这吧,六幕够了。”
潇逸晨也站起来,坐回椅子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明天早上九点,还在这里,继续。”
“知道了。”
刘飞把剧本夹在胳膊下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以后看剧本仔细点。”
“你以后提醒我。”
刘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潇逸晨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低头看着剧本上那句漏了的台词,“那你别走了”。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下面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合上剧本,也站了起来。
百叶窗的光落在空了的椅子上,暖洋洋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