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是个失眠夜。
皇城之下,太后辗转,淑妃难眠;贵妃后怕——帝王当众跪地痛哭。婕妤溺水死而复活。
这场刺杀,看似虚惊一场,实则刀刀致命,直指皇嗣与后宫安稳;一石二鸟的计谋,怎么就半路杀出个徐婕羽!
一顿操作下来,没除掉任何人;反倒让她以命救驾、死而复生,直接封神!
【长春宫】
“死侍未死!”
淑妃眉头存着阴翳躁意,斜倚在狐裘软榻上,按揉发胀的太阳穴:“落到大理寺卿手里……以他的雷霆手段,少不得连夜严刑逼供。”
立在下首的小顺子如同伏低的犬只,嘴角扯出阴恻:“娘娘大可放宽心,那死侍誓死咬住徐婕妤不放。”
淑妃换另手攥紧绣帕,眼底掠过忌惮:“若她熬不住酷刑,乱口攀扯,再把本宫也拖下水去!”
“绝无可能。”小顺子趴前半步:“此人无父无母,世上唯一牵挂便是自幼一同习武的阿弟。那少年攥在娘娘掌心,要么她舍命保阿弟;要么——便叫她那阿弟下地府团聚。”
淑妃微微抬眼,鎏金护甲发出戾光,一字一顿追问:“万!无!一!失?”
“娘娘今日已瞧见,”小顺子垂着头,眉峰那颗痣寒光乍闪:“她即便是死,也要拉那徐婕妤下水。”
“如此~便好~”
听罢,紧绷的肩头才松塌下来,望到跳动的烛火,漫不经心说道:“今日的好戏,本宫还未看够……”
“娘娘,好戏还在后头呢。”
小顺子恭敬领命,双手接过宫人递来的赏赐银锭,掂了掂再度深深一揖,退离殿内,殿门咯吱合上,把这一殿阴诡算计尽数关在里头。
今夜的好戏——大家都没看够;
养心殿内,帐幔垂落,徐婕羽蜷在锦被之内:“统子统子,快缓解我的手伤,痛得睡不着。”
【额……我暂时没那功能】
“就知道你这狗系统不顶用!我溺水那会,你怎么来得那么慢?”
【宿主,你只有一个系统;但系统有好多宿主呀】
她抬手大拍被褥,忘了手腕的伤口阵阵灼痛,疼得鼻尖皱成一团:“呀嘿~你还是个渣统!”
【你和皇帝夜夜笙歌,我是系统;不是狗,所以自动和谐了】
“我差点死了,大哥!”
【我比你更慌呀宿主】
“我不管,你给我治手……至少给个布洛芬吧?”
【OK,请宿主接收布洛芬】
“ok,ok”
以往,梁知珩睡得快。今日的思绪却尤其繁复。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好的事,可一切才刚开始。
明抢易挡,暗箭难防,
——“朕不能再失去她”。
在身侧久久不能入睡的皇帝听到动静,掀开眼帘见徐婕羽闭着眼,嘴巴在那嘟嘟囔囔念些什么呢?
“系统!太小气了吧,让你给一板,你就给一粒……我真服了。”
“系统?不要装死啊,一粒可不够!”
“系统!!!”
嗯?这回,梁知珩听分明了
——细、细桶?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在说梦话?
难不成……是外头的野男人?!
她心里藏着别人?
怪不得屡次三番推脱侍寝!
细桶……听这名字,定是两江地界来的野男人!
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把这野男人揪出来,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可下一秒,他又自我攻略一番:徐婕羽,她已经是朕的人,如今就在朕的身侧,只要人在就好~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细桶”究竟何人?他怒从心冒,腾地窜起:
普天之下,唯有朕能予她世间所有,她却心心念念惦记一个……细桶?!
名字一听便知便——寻常货色。
就这么辗转反侧熬到半夜,好不容易眼皮沉重,将要睡去,耳畔又传来两道呓语:
“系统!……系统救我!”
这实打实的梦话惹得皇帝一惊。
好样的,竟在朕的怀里,做梦还念着那个狗细桶!到底有多爱?
朕要准备发疯啦——“好你个徐婕羽……细桶何人?”
他一手将人揽过来,触手整片滚烫里,失了方寸的颤意:“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这一晚也是够折腾,又匆匆跪伏进床榻边,搭脉片刻才凝声回禀:“娘娘浸水受伤染了风寒,现下高热不退……恐、恐、恐有性命之忧。”
“你说什么?!这般严重?”
“娘娘手伤失血……”
梁知珩一脚几乎要踹翻身侧的药凳:“婕妤若有差池,你这太医也不必当了。”
“老臣……老臣定当竭力。” 老太医额角冷汗涔涔,伏在地上叩首备药
床中高烧的娘娘,睫羽轻颤,意识昏沉,唇间溢出细碎模糊的喃唤:“梁知珩~”
“朕在,朕一直在!”
“梁知珩~珩珩~轻点~”她鼻音软软,断断续续地呻唤完脑袋一歪,双眼阖上,留下半句:“物理……退烧……”
一旁侍立的宫人、太医面面厮觑,齐齐埋下头,心中惴惴不安:“……”
“徐婕羽~”皇帝心尖大喜一瞬,她也喊了朕的名字耶~
但又没了反应,莫不是晕死过去:“徐婕羽?不许死~朕才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万万不可再吓朕~徐婕羽?”
“好吵啊~”她又费力地微掀开一条眼缝,虚虚瞟着眼前人:“大哥,我现在是病患,需要休息。”
“朕以为……以为……”
“感个冒而已,又不会死~”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刚吃了退烧药,明天就能好。”
说完,徐婕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唤两声。
“爱妃饿了?想吃什么只管与朕说。”梁知珩紧绷的眉间的忧色散去些许,望着她语气极尽柔和
“海盐蛋糕、咸小面包丁、榴莲芝士比萨、蜜桃脆啵啵奶茶三分糖……”哪怕浑身烧得难受,报起菜名来还是口齿流利
“……???留……榴莲?”皇帝就听懂了一个:“南洋的榴莲?”
帝王心思瞬间飞扬,眼底燃起宏图壮志,朗声就是一顿感慨:
“看来朕还得开僵扩土,把南洋的榴莲也变成我大雍之物,便能让爱妃有吃不完的热带水果。”
“皇上,我就随口一说,打打杀杀多危险。”徐婕羽无力的揪住他龙袍的袖口:“想吃可以去吃啊;或者把树苗接种到岭南。思维打开——”
梁知珩心中大为触动,抬手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鬓发—烧得虚弱不堪,仍心系国土民生:“你呀~鬼点子层出不穷。”
段公公立刻搭话:“娘娘高热染疾,身卧病榻,仍挂念江山社稷。”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太医马上心领神会,高声跟腔:“此乃大雍之福,天下之福啊~”
“太医,给我块湿毛巾就行了。”徐婕羽无语地闭住眼:这些当官的人,阅读理解满,聒噪奉承的要命。
“海盐榴莲暂且没有,爱妃先喝碗燕窝解解馋。”皇帝接过碗欲亲自喂食
“发烧不能吃燕窝,明天再说吧~”她别过脸:“我要睡觉,皇上。”
“还不快退下!”
“喳~”
宫人们尽数退出,今夜无人安眠……
暗夜下沉,蜚言辰起:
“圣上从未因后宫妃嫔耽误上朝。”
“这婕妤当真特殊!”
“昨夜湖边,圣上跪地,喊得那声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都说那徐婕妤是九天神女?”
“必定是了……”
“……”
次日艳阳高照,段公公战战兢兢站在寝殿前传话:“皇上——大理寺卿求见。”
被吵醒的徐婕羽在梁知珩怀里蹭了蹭:“你怎么没去早朝?”
“爱妃染了风寒,朕理当留下陪你。”
“没事,”她撑起身,气色恢复如常:“退烧了都。”
“那便好~”皇帝手轻轻搭在她的额头探温,惴惴不安的心石悬着一夜这才落地:
“传午膳,大理寺卿一同用膳。”
午时,御膳房宫人鱼贯而入,案几被摆得满满当当:各色炖得酥烂的肉食、浓醇的汤羹依次陈列,鲜香溢漫满室。
大理寺卿垂手立在一旁,恭敬疲惫,看到精神尚佳的徐婕妤,语气又换上几分叹服:
“昨夜惊险万分,娘娘临危不惧,实在英勇,臣由衷佩服。”
“嗨呀~大人真会说话。我那是慌不择路的应激反应,不值一提哈哈。”
徐婕羽正捧住玉碗,小口嗦着燕窝,腮帮子微微鼓着,笑成月牙又攥起一只油润的卤鸡腿。
梁知珩端正坐在主位,抬手示卿用餐:“爱卿彻夜审讯,甚是辛劳。审得如何?”
大理寺卿眉头紧锁:“那刺客嘴硬得很,几番讯问皆未松口。”
皇帝指尖轻叩了叩桌沿,沉声下令:“既如此,何不用重刑?”
“她一心求死!臣为防止其自戕,并未用刑……况且……”大理寺卿面露难色,神色踌躇,再瞟向一旁的徐婕羽,话到嘴边又顿住
“但说无妨。”
“那刺客一口咬定是、是受婕妤娘娘指使,彻夜逼问却不曾改口。臣忧其不受重刑,一旦毙命则死无对证。”
“啊?我!”
徐婕羽手中的鸡腿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