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站在旧厂区的铁门边，风从断墙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工装贴在背上。
药篓还挎在肩上，手指抠着藤条边缘，掌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过塌了一半的水泥墩。
训练场空荡荡的，地上画着红漆白线，像小时候体育课的跑道。
远处沙袋吊在钢梁下，一动不动。
“来了。”林红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她穿着黑色作战服，右臂义肢泛着冷光，后颈条形码在阳光下一闪。
没戴头盔，血瞳模式关着，但眼神比开的时候还利。
林大勇把药篓放在角落，拍了拍灰。
“姐，开始？”
“你确定要挨打？”她问，语气跟查岗一样。
“秦雪舟说这是最优解。”他低头看自己胸口位置，“三个红点，都在任脉上。”
“那你知道疼不疼？”
“知道。”他点头，“可通不了，练啥都白搭。”
林红缨走近一步，抬起右臂。
金属关节发出轻微嗡鸣，掌缘缓缓展开成刃状。
“第一式，虎扑震胸。”她说，“打的是膻中穴。”
林大勇闭眼，摆出站桩姿势，肩膀绷紧。
“放松。”她声音冷下来，“你越紧，力道越散。”
他咬牙，试着松肩，可腿还是微微发抖。
“准备好了就说。”
“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砰！”
掌缘砸在胸口，像被铁锤抡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鞋底在地面刮出两道灰痕。
“第一击，力度七点九灵压单位。”林红缨收回手，“误差零点一，合格。”
林大勇弯腰咳嗽，喉咙发甜，没吐出来。
“再来。”他说，重新站直。
“你皮肉抗住了，经络没接住。”她盯着他，“刚才那一下，气卡在肋间。”
“咋办？”
“学会‘吞’。”她说，“挨打不是硬扛，是让力穿进去。”
他点头，又摆好架势。
这次她出手更快，掌缘划出弧线，直击同一位置。
“砰！”
他眼前一黑，膝盖差点跪地，硬是撑住了。
“这次穿得深一点。”她检查他脉象，“但收尾时你屏气了。”
“我以为……得憋住。”
“错。”她摇头，“气往下沉，不是往上顶。”
第三轮开始前，他蹲在地上缓了会儿。
嘴里有股铁锈味，不知道是不是破了血管。
抬头看天，云走得慢，太阳偏西了一点。
“虎形三击，鹤形两引。”林红缨突然说，“我把拳法拆了。”
“啥意思？”
“虎是攻，震开堵塞；鹤是引，带气下行。”
她示范一遍慢动作。
虎扑如猛兽扑食，双掌前推带风；
鹤立单腿，一手虚抬，指尖向下轻点，像在引水入渠。
“你先学受力，再学导流。”她说，“每打一次，停十秒调息。”
他抹了把脸，点头。
第四击落下时，他试着放松肩颈，想象那股力顺着骨头往下走。
“砰！”
膻中穴一阵剧痛，但他没躲。
一股钝感从胸口滑向腹部，像是石头滚过枯井。
“有点样子。”林红缨说。
第五击，他主动迎上去半步。
掌缘砸实的瞬间，他呼气下沉，喉头一热。
“行了。”她收手，“今天到这。”
“才五下？”
“你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紫。”她指他胸口，“明天继续。”
他低头一看，膻中穴周围青了一圈，摸上去发烫。
走路时肋骨处像有锯齿在磨，呼吸都不敢太深。
第二天清晨，他又站在了训练场。
林红缨已经在等，手里拎着一条宽布带。
“绑腰。”她说，“防止内脏移位。”
他照做，布带勒紧小腹，呼吸受限。
“今天打第二处，中脘穴。”她比划位置，在胃上方。
“这地方……不好打吧？”
“所以要用‘虎剪’。”她右臂变形，掌刃合拢成剪状，“短促爆发。”
第一剪下去，他差点呕出来。
不是疼，是整个胃被压缩的感觉，像被人从背后抱紧猛挤。
他弯腰干咳，额头抵着膝盖。
“别弯。”她扶他肩膀，“挺直，让力贯通。”
他咬牙站起，重新就位。
第三剪时，他学会了在打击瞬间收腹提肛，引导那股震荡往下压。
“穿过去了。”她探脉，“虽然慢，但到了下脘。”
他瘫坐在地，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
傍晚收工前，她教他“鹤引”。
单腿站立，一手虚抬，另一手轻抚小腹，意念跟着气息下沉。
“不是让你信玄学。”她说，“是建立身体记忆。”
第三天，他全身都是青紫叠着青紫。
左肩、右肋、胸口、上腹，连大腿外侧都被误伤过。
走路像踩棉花，坐下要扶墙。
“最后一处。”林红缨站在他面前，右臂恢复人手形态，“神阙下三寸，关元穴。”
“直接打肚子？”
“用掌根推震。”她说，“不是拍，是捅。”
他解开布带，露出小腹。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按一下就陷下去半天回不来。
“准备。”她说。
他闭眼，摆出受击姿势。
这一次，他没抖。
“虎扑——”她低喝。
掌根如箭射出，狠狠撞在他小腹。
“砰！”
他张嘴，一口温热涌上来，咽了回去。
“鹤引——”
她左手抬起，指尖虚点丹田。
他按照动作，深吸，沉气，意念往下坠。
第二击落下，他身体猛地一颤。
第三击，他喉头一甜，却笑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根烧红的铁棍从头顶插进肚脐。
不是疼，是一种撕裂后的通畅。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喘气。
林红缨蹲下，手指搭他腕脉。
“通了。”她说，声音还是冷的，但眉梢松了半分。
“真……通了？”他抬头，鼻尖全是汗。
“任脉三处堵塞，全部贯通。”她收手，“虽然还不稳，但路径打开了。”
他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嘶了一声。
她脱下外衣，搭在他肩上。
“能站起来吗？”
“试试。”
他扶着她的手臂起身，腿抖得厉害。
每走一步，小腹都有种奇怪的流动感，像是热水在管子里慢慢走。
“下一步去检测。”她说，“秦雪舟的仪器要复核。”
他点头，药篓还在原地，他没力气弯腰。
林红缨走过去捡起来，递给他。
“以后练功，提前报备。”她说，“别再一个人往北疆跑。”
“知道了。”
风吹过断墙，卷起地上的灰。
他挎着药篓，靠着姐姐的肩膀往外走。
每一步都重，但脚步踏实。
旧厂区的大铁门在他身后吱呀作响。
远处一辆军用通勤车亮着灯，等着接他们回事务部。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地上那几道滑痕还在，像刻上去的。
他低头，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里，带着一丝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