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靠着姐姐的肩膀往前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每一步都踩在旧厂区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能感觉到小腹那股暖流还在，不是疼也不是胀，像是有根细管子在慢慢通水。  

“姐。”他声音有点哑，“我肚子里……好像真有东西在动。”  

林红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松手，“别瞎说，是气血翻腾。”  

“不是。”他摇头，“像小时候蹲久了站起来，腿发麻那种感觉，但它是暖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变了半分。  

刚才那一路上，她一直盯着他的脸色看，生怕人走着走着就倒了。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你能控制它吗？”她问。  

“试了下。”他喘口气，“呼气的时候它往下走一点，吸气就停住。”  

林红缨眉头一跳，“你别乱引导，等秦雪舟看了再说。”  

军用通勤车停在铁门外，车灯亮着。  

他们上了车，林红缨把药篓放在脚边，顺手给他掖了下衣领。  

林大勇闭眼靠在座椅上，手还按着小腹。  

那股流动感没断，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条小溪从丹田往胸口方向缓缓淌。  

车开进事务部地下三层，通道两侧是防爆金属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检测区，自动门感应开启时发出轻微嗡鸣。  

秦雪舟已经在里面了，白大褂袖口沾着咖啡渍，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  

“来了？”她抬头，镜片反着冷光，“躺检测椅上，别碰按钮。”  

林大勇照做，背上刚碰到椅面就咧了下嘴。  

青紫的地方还在渗痛，尤其是关元穴那块，一压就抽筋。  

秦雪舟推来一台银白色仪器，顶部有三圈环形探头。  

她打开电源，屏幕跳出波形图，数值开始跳动。  

“放松。”她说，“别憋气，像平时呼吸就行。”  

林大勇深吸一口气，结果牵动肋间伤处，咳了一声。  

秦雪舟瞥了眼数据，“残余震颤百分之六点三，不算高。”  

“通了就是通了。”他嘟囔，“我能感觉得到。”  

“感觉不作数。”她敲了下键盘，“上次李二狗说自己能飞，结果只是低血糖。”  

林红缨站在玻璃隔间外，双手抱胸盯着屏幕。  

上面一开始只有零星抖动，像风吹过电线发出的杂音。  

过了十几秒，某一段曲线突然拉出一个平滑上升弧。  

秦雪舟手指停在半空。  

她眨了下眼，重新调出滤波程序，切换成高敏模式。  

“锁定膻中至神阙段。”她低声说，“增益十倍。”  

波形稳定下来，一条细长的脉冲信号持续向前推进。  

不是震荡，不是反弹，是单向、有序的能量流动。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大勇，“你现在在干什么？”  

“啥也没干啊。”他摊手，“就躺着。”  

“你再呼一次气。”  

他照做，肚子微微下沉。  

屏幕上那道波纹同步向下延伸，速度略快了些。  

秦雪舟一把抓起记录板，手指快速翻页。  

她对比了一组历史数据，又调出体质模型库。  

“不可能……”她喃喃，“经脉透明度居然达标了？”  

林大勇听得一头雾水，“啥叫透明度？”  

“意思是你的经络对灵气的传导损耗低于百分之五。”她语速飞快，“普通人是三十以上。”  

林红缨挤进来，“所以呢？”  

秦雪舟摘下眼镜，擦了下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发亮。  

“这意味着能量几乎不会散逸。”她说，“这种体质……我们叫琉璃体。”  

林大勇愣住，“我成琉璃了？还能退吗？”  

“不能。”她嘴角扬起一丝笑，“全数据库只匹配到七例，全是古代文献里的顶尖修士。”  

林红缨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忽然问：“他这灵流能维持多久？”  

“目前看是自发循环。”秦雪舟指着起点和终点，“丹田生能，沿任脉上行，到膻中折返，形成闭环。”  

她调出三维投影，一条淡蓝色光带在人体模型内缓缓流转。  

“这不是打通的问题。”她声音轻了，“这是天生适合修仙。”  

林大勇看着那条光带，忽然觉得肚子里那股暖意变得不一样了。  

“那我能练功了吗？”他问。  

“你现在就是在练。”秦雪舟收回探头，“灵流一旦成型，基础引气诀自动生效。”  

林红缨皱眉，“也就是说，他以后睡觉也在修炼？”  

“理论上。”秦雪舟点头，“只要不死，灵气就不会断。”  

林大勇咧嘴笑了下，又疼得缩回去。  

全身青紫还没消，走路都费劲，可肚子里这条小溪却稳稳地流着。  

他摸了摸小腹，那感觉比喝完热水还舒服。  

“要不要复测一次？”秦雪舟已经重启仪器。  

“等等。”林红缨拦住她，“他体力透支，数据可能不稳定。”  

“我知道。”秦雪舟推眼镜，“但我得确认是不是偶发现象。”  

她换了个探头角度，贴在林大勇左腕内侧。  

这次读数更快，波形几乎立刻出现。  

“重复性良好。”她低声说，“而且强度比刚才提升了百分之二。”  

林大勇忍不住问：“这算什么级别？”  

“不算级别。”她摇头，“因为你还没正式修炼。这是纯天然觉醒。”  

林红缨盯着弟弟的脸，忽然说：“你妈当年咳嗽那么厉害，是不是也……”  

“没有。”林大勇摇头，“她试过引气，根本进不去。”  

秦雪舟记录完最后一项参数，把报告存入加密盘。  

“我会提交给科研组。”她说，“但短期内不要对外说体质的事。”  

“为啥？”  

“太稀有。”她合上电脑，“怕有人打主意。”  

林红缨站到检测椅旁，伸手扶他起来。  

“走吧。”她说，“先回家睡一觉。”  

林大勇刚起身，腿一软差点跪下，被她一把拽住胳膊。  

“我没事。”他咬牙，“就是有点虚。”  

“你三天挨了二十多下重击。”她冷笑，“能站着就算命大。”  

秦雪舟递来一瓶营养液，“喝完再走，补点电解质。”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味道像铁锈混盐水。  

咽下去后胃里暖了些，肚子里那条小溪似乎也快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仿佛能透过皮肤看见那道蓝光。  

“我是不是……真的能变强？”他问。  

“你已经变强了。”秦雪舟说，“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林红缨拍他后脑勺，“少废话，走人。”  

他们往外走，检测室灯光自动熄灭。  

林大勇走得很慢，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还按着肚子。  

那股流动感一直没断，像有人在他身体里装了台小水泵。  

路过走廊拐角时，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林红缨回头。  

“没事。”他摇头，“就是觉得……好像听见谁在笑。”  

秦雪舟快步跟上来，“幻觉，疲劳导致的神经兴奋。”  

“不像。”他皱眉，“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哼歌。”  

林红缨眼神一凛，“系统有反应吗？”  

“没提示。”他摸手腕，“就是觉得……有点热闹。”  

三人继续往前，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回荡。  

林大勇一边走一边试着用意念碰那股暖流。  

轻轻一推，它就往前挪一点，像拨弄一根热面条。  

“挺好玩的。”他说。  

“别玩过头。”秦雪舟警告，“初期灵流脆弱，乱导可能反噬。”  

“知道了。”他缩手，“我就试试。”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  

数字跳到B3时，林大勇忽然“哎”了一声。  

“又怎么了？”  

“那股流……刚才拐了个弯。”  

“什么意思？”  

“本来是直上直下的。”他瞪大眼，“现在从膻中分出一条支线，往右肩去了！”  

秦雪舟立刻掏出手持仪扫描他右肩。  

数据显示，微弱能量正沿着手厥阴经缓慢渗透。  

“经络拓张。”她声音发紧，“他正在自动生成新路径。”  

林红缨盯着弟弟的肩头，仿佛能看到那道看不见的光。  

“你别吓我。”林大勇咧嘴，“我这算升级了吗？”  

“不是升级。”秦雪舟收起仪器，“是进化。”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事务部主楼大厅。  

夜班人员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他们三个。  

林大勇站在出口处，手还搭在腹部。  

肚子里的小溪静静流淌，肩头那条支线也越来越明显。  

他忽然觉得，这一身伤好像值了。  

秦雪舟最后看了他一眼，“明天来复检。”  

“还得挨打？”  

“不用。”她摇头，“你现在自己就能通。”  

林红缨拽着他往外走，“回家睡觉。”  

林大勇被拉着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他肚子里热乎乎的，像揣了只小火炉。  

他回头看了一眼事务部大楼。  

十三楼某个窗口亮着灯，那是秦雪舟的实验室。  

他知道，今晚她不会睡。  

脚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流动。  

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想：  

原来我真的开始修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