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躺在床上,后背紧贴着凉席,药篓搁在床脚边,藤条上还沾着北疆的雪沫子。
他闭着眼,手轻轻压在小腹上,那股暖流没停,像有人拿温水壶往经络里灌。
呼气时它往下沉,吸气就顺着任脉往上爬,到了膻中穴那儿拐了个弯,钻进右肩。
比在事务部的时候顺多了,不卡也不抖,稳得像是老牛拉车。
他试着用意念推了一把,灵流哗地冲到手三里穴,指尖立刻麻了一下。
笑了,咧嘴无声地笑,这回不是靠姐姐打出来的通路,是他自己带起来的劲儿。
墙上的挂钟滴答响,凌晨一点十七分。
屋里静得很,连冰箱启动的声音都听得清。
突然识海一热,金光炸开,一道进度条从虚空中浮现,写着:“检测到宿主体质突破,解锁‘修炼加速’权限——自主修炼效率提升300%。”
字是浮的,不飘也不闪,就那么静静悬着,像焊死在脑子里。
他睁眼盯着天花板,墙皮剥落的那一角还在原处,形状像只歪脖子鸡。
以前看它就想叹气,现在觉得还挺顺眼。
呼吸慢慢放平,心也跟着沉下去。
以前上交东西换贡献值,换来的灵米、疗伤符、避寒丹,都是别人给的饭。
这次不一样了。
肚子里这条小溪是他自己的,没人能拿走。
低声说:“这次,我自己来。”
声音不大,连他自己耳朵都快听不见,可说完那一瞬,胸口像被锤了一下。
不是疼,是实。
一种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压住了从前那些“我不行”的念头。
翻身侧躺,动作轻,生怕惊动了体内的流。
肩膀青紫的地方还抽着痛,但比起那股暖意,这点疼就像蚊子咬。
他把手搭在胸口,感受着灵流循环的节奏。
一圈下来大约七秒,比刚打通时快了两拍。
进度条开始动了,一格一格往前蹭。
每涨1%,体感时间像是被拉长半秒,明明才过去一分钟,却像熬了一个小时。
这就是加速?
不是跑得更快,是时间变慢了,让他能把每一口灵气嚼碎了咽下去。
想起秦雪舟说的话,“琉璃体质,全数据库七例。”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仪器坏了,现在信了。
不是运气好,是他这身子天生就该修这个。
妈咳血那年他没能救,大姐倒下那回他只能送药,靠的全是外力。
现在轮到他自己站起来了。
坐起身,动作慢,怕牵动伤处。
双脚踩地,凉气从脚心往上窜,可小腹那团热没散,反而更凝实了些。
走到桌前,拿起水杯灌了一口。
白开水,没加灵参也没泡茶叶,喝完还是解渴最重要。
放下杯子时看见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影。
瘦,肩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和十年前父亲下山采药前穿的一样。
可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照镜子总躲,怕看见爹摔下悬崖那天的脸。
现在他盯着自己,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点头,像是跟谁打了招呼。
回到床上躺下,这次没盖被子。
天热,出汗多,汗味混着草药香,熟悉得让他安心。
闭眼,意识沉进识海。
金色进度条稳稳爬升,灵流自动运转,路径比之前多了两条支线,一条往左臂,一条贴着脊椎往下。
不是他指挥的,是身体自己在拓路。
像树根找水,哪儿有空隙往哪儿钻。
他没拦,任它去。
只要不冲破经络壁,就不算乱来。
中途醒过一次,是小腿抽筋。
拧着身子揉了两下,发现灵流经过委中穴时顿了一下,随即绕过去继续走。
再睡,梦里没有吴道子,也没有张半仙。
只有他自己走在一条发光的河床上,脚下是流动的蓝光,头顶漆黑一片。
走着走着,河床变宽了,水流声大了些。
他停下,回头看,来路已经看不见起点。
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街对面包子铺的灯亮了。
摸手机看时间,四点零三分。
这一觉断断续续睡了不到五小时,可精神头比连睡十二小时还足。
进度条涨到了27%。
按这速度,天亮前能到三成。
他没急,躺着不动。
以前着急是因为手里没牌,现在牌在了,反倒能等。
想起小时候挖野山参,老辈人讲:“参不熟,强挖必烂。”
现在的他就像那棵参,根须刚扎稳,急不得。
但只要活着,每天都在长。
翻身趴着,脸朝墙。
伤处压着有点疼,可那股暖流居然顺着督脉往上顶了顶,像是在帮他抗压。
笑了下,把额头贴在凉枕头上。
以前受了伤只会咬牙忍,现在知道身体会自己护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靠山。
不用求人,不用上交,哪怕系统今天崩了,他体内的流也不会停。
秦雪舟要是知道他现在能自行拓经,估计又要翻记录板骂数据异常。
林红缨知道了,八成又要说他逞强。
可他们都不在。
此刻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活物在进化。
安静得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是幻觉,是真听到了,像远处有条小溪穿过石缝。
进度条又涨了一格。
体感时间再次拉长,一秒变成了一秒半。
他忽然明白什么叫“修炼加速”。
不是外挂开了倍速,而是他的感知被放大了,能捕捉到从前忽略的每一丝变化。
灵气入络的速度没变快,但他能看清每一步怎么走的。
就像以前骑破自行车,现在换了齿轮清晰的新车,蹬一下就知道力传到哪儿了。
这种掌控感,比拿贡献值换灵石爽多了。
他开始尝试微调呼吸节奏。
吸气拉长半拍,灵流立刻放缓;呼气加重,它就猛地往下压。
控制得越来越细。
到最后,他能在灵流经过关元穴时让它暂停0.3秒,像捏住水管开关。
试了三次,成功两次。
失败那次是因为肋间旧伤抽了一下,心神晃了。
没关系。
再来。
第五次的时候,灵流稳稳停在关元,持续整整一秒。
他睁开眼,额头出了层薄汗,可嘴角翘着。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完成的控气操作。
没靠导引仪,没挨揍,没任何人帮忙。
进度条跳到31%。
识海里的金光温和地荡了一下,像是在鼓掌。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放在小腹上,掌心对着丹田位置。
那地方现在像个锅炉,烧着不高不低的火,持续供热。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
琉璃体是起点,不是奖杯。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林大勇,不是只能靠姐姐护、靠国家养的废物。
可以弱,可以伤,可以遍体鳞伤地爬回来。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自己点燃那盏灯。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他右手指尖上。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蓝光闪过,转瞬即逝。
像是体内那条河,终于涌出了第一股支流。
他看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轻轻说了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