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晚上八点半。
金佑振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叠白天没画完的草图，铅笔夹在指间，正在勾一条弧线。他画得专注，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连刘飞推门进来都没立刻抬头。
刘飞换鞋的时候动作有点大，鞋柜被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金佑振这才抬起头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对剧本，对了一下午。”
刘飞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坐下来，靠着椅背，嘴角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笑意，像是想压住又压不住的样子。
金佑振把铅笔放下，转过来看他。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刘飞靠在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笑了出来，是真的笑出了声，像是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
“我今天跟他对了一下午的剧本，那个人平时看着挺高冷的，一入戏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没忍住笑了好几回。”
金佑振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那说明你们配合得还行？”
“怎么说呢……就是挺顺的。”刘飞收了笑，换了个稍微正经一点的语气，“台词接得上，节奏也对得上，他跟我说戏的时候也不冲，就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但你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那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
刘飞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更轻，像是自己觉得好笑又说不上哪里好笑。
金佑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还很抵触吗？”
“那是之前。”刘飞翻了个身，侧着靠在沙发扶手上，“今天对完剧本之后，我觉得王哥说得可能真没错。”
“什么没错？”
“他说我们两个吵架吵得有化学反应。”刘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快了一点，像是想赶紧说完，“对戏的时候，那种互相呛的节奏，确实挺自然的。”
金佑振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还在。
“那就好好拍。”
“嗯。”
刘飞坐直了，从茶几上拿起剧本翻了翻，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今天还少念了一句台词。”
“谁？”
“潇逸晨。第五幕的时候他漏了一句，我提醒他了。”
“你提醒他了？”
“嗯，他说以后让我提醒。”
金佑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
“你跟他关系好一点了？”
“谈不上好，就是……能正常说话了。”刘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问我想吃什么，还说香菜的事。”
“香菜？”
“我不吃香菜，他看见了。”
金佑振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挺细心的。”
“还行吧。”
刘飞低下头继续翻剧本，但耳朵尖有一点红，金佑振看见了，没有点破。
他转回身，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图。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一会儿，只有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刘飞偶尔翻页的声响。
过了大概五分钟，刘飞忽然又开口了。
“金佑振。”
“嗯？”
“你说，两个人吵过那么多次架，忽然要一起拍戏，正常吗？”
“不正常。”
“那你刚才还说挺好的。”
“不正常不代表不好。”金佑振没抬头，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有些人就是因为吵过架，反而更快地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刘飞没接话，低头看着剧本上那句“那你别走了”，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剧本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倒水。
金佑振画完那条弧线，抬起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刘飞站在厨房里，端着水杯，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佑振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画图。
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得茶几上的剧本页角轻轻地翻起来。
刘飞站在那里，喝了一口水，又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起今天下午蹲在会议室地板上，两个人并排蹲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潇逸晨低下头看他，念出那句“那你别走了”。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走回客厅坐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是王哥发来的消息。
“今天对戏感觉怎么样？”
刘飞打了两个字。
“还行。”
王哥回了个笑脸。
“明天继续，好好磨合。”
刘飞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剧本继续往下背。
金佑振在旁边画了一会儿图，停下来伸了个懒腰，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又继续画了。
两个人在同一盏灯底下各做各的事，安静着，但是不冷清。
（第五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