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炊重新坐回小马扎,指尖还残留着按灭烟头时的焦苦味,案板上的刀痕记录着这一天的忙碌,他手中那串羊肉带着生肉的凉意。
城市另一头,写字楼顶层会议室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投影幕布上数据曲线红绿交错,像网。长桌尽头几个中年人西装革履,盯着屏幕中央被圈出的照片——林炊的移动餐车,周围全是人。
市场专员推眼镜,手指屏幕:“三个月,客单价涨百分之十五,复购率超行业均值两倍。夜间高峰,客流密度夜市前三。这不是偶然,是稳定留存。”
主位高层手指敲桌面,笃笃响。空气凝固,投影仪风扇嗡嗡。
“草根摊贩?”有人冷笑,“几串烤串留人心?数据水分大,或者撞风口。”
“不是运气。”专员调报表,“暗访反馈,食材来源稳,工艺难复制。食客对他情感依赖强,这种粘性,比广告可怕。”
高层停敲,眼神沉。沉默片刻,开口,声音冷硬:“市井小民不懂规矩,资本懂。挡路,就得看是合作,还是消失。”
站起,走到幕布前,指餐车图标:“两套方案。一,主动接触。高价收购配方和技术授权,让他当品牌代言人。点头,资金资源随便要。”
“不答应呢?”专员问。
“二。”高层转身,目光如刀,“动用供应链,切断优质货源;联合物业商圈,冻结临街旺铺租赁资格。让他知道,这城市,有些门槛,他跨不过去。”
会议室无人反驳,只有笔尖沙沙。决议已定,冷酷高效。
会议结束,一戴眼镜中年男职员留最后。看空会议室,嘴角苦涩笑。从口袋掏黑色加密U盘,插电脑,拷贝会议纪要。动作熟练。
当晚,城西社区打印店灯火通明。
男职员把打印文件装牛皮纸信封,不署名,收件人写“临江老夜市·深夜糖水摊负责人”。交店主:“寄到,货到付款,别问谁寄。”
几天后,包裹到退休警察老陈手。认出是林炊常去摊位方向,塞给环卫工王叔。
“王师傅,这个给你。”压低声音,“有人让小心,别信上门谈合作的,背后有水。”
王叔接信封,沉甸甸,心里咯噔。抬头看远处餐车,揣进怀里。
凌晨两点,夜市喧嚣退,只剩路灯微弱光晕。
林炊弯腰整理冷藏柜食材,汗水滑落,浸湿衣领。直起身,见王叔推垃圾车走来。
“小林啊。”王叔停,掏皱巴巴信封,“托我给你的。”
林炊愣,接信封。手感粗糙,边缘磨损。抬头看王叔,对方摆摆手,转身清理落叶,背影佝偻坚定。
回到餐车旁,林炊撕开封口,抽打印纸。纸张泛黄,字迹模糊,像被反复传。一行加粗黑体字:
“丰味餐饮已盯上你,欲收编不成便封杀,慎防商铺截胡。”
没落款,没日期,没标点。
林炊盯那行字,没动。夜风凉,吹得手臂鸡皮疙瘩起。没惊慌,没愤怒,静静站,消化背后重量。
丰味餐饮,没听过。但“餐饮”二字,意味着庞大资本和资源整合。收购不成便封杀,对手不再满足模仿低价竞争,要切断生存空间。
货源、场地、准入资格……悬头顶的利剑。
林炊慢慢折纸条,塞裤兜。布料摩擦声轻,心底激起涟漪。抬头,望斜对面胡金标熄灯摊位。黑洞洞,像沉默的嘴,吞噬黑暗。
知道,这一局,不再和油腻摊贩斗狠。真正对手,藏看不见地方。
但,没退缩。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炭火味和香料气息未散尽。走回收银台,拿抹布,擦桌面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而细,像无声仪式。
远处路灯闪,光线柔和。
擦完桌子,检查烤架火候,确保铁签摆放整齐。拉小马扎坐下,从兜掏那串未烤羊肉,指尖摩挲肉块表面纹理。
夜风吹,卷起地上废纸,滚到餐车轮子边。
王叔清理完落叶,推车走。路过餐车,脚步顿,看林炊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鼓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林炊没抬头,继续摩挲羊肉串。突然,手指被铁签尖端刺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低头看,指尖渗出一粒血珠。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混着刚才的焦苦味,让他皱了皱眉。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林炊抬头,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朝夜市走来,手里还拿着文件。
“妈的,不会这么快吧?”他低声咒骂,站起身,把羊肉串扔进冷藏柜,快速收拾起案板上的工具。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炊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他瞥了一眼裤兜里的纸条,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丰味餐饮,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