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风刮过山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天边落日昏黄，打在满山的尸身上，看着格外惨烈。
从清晨打到傍晚，整整一天的厮杀，没有停过片刻。
正面隘口的官军冲锋早没了最开始的凶悍，一波一波上来，都是勉强顶着压力往前冲，很快又被硬生生打退。
两侧山坡的战况同样胶着。
高凛带着分出去的人手死死堵在坡顶，利用山石树林卡位。
官军爬上来一波，就被打下去一波。山路陡峭，攀爬本就费力，好不容易冲到半空，迎面就是刀箭和滚石，根本站不住脚。
绕侧偷袭的打法，彻底行不通。
山下的赵麟，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他打了一辈子仗，打过藩镇乱军，平过数州民变，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自己手握数万正规大军，装备精良、甲械齐全，围剿一座荒山山寨。
结果打了整整一天，寸步未进，反倒死伤惨重。
身边几个副将全都不敢说话，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士兵已经打疲了。
一整天轮番冲锋、轮番损耗，所有人身心俱疲，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再硬逼着冲山，也只是白白填人命。
良久，赵麟咬牙压下心头怒火，冷声下令：“鸣金收兵。”
“全军退守山脚大营，休整过夜。”
清脆的收兵锣声，在山谷间传开。
还在往上冲锋的官军士兵听见声音，如蒙大赦，纷纷掉头往下退。
原本紧绷厮杀的战场，瞬间缓缓安静下来。
山上的弟兄们看着敌军撤退，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子，这才敢稍稍放松。
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满身血污，大口喘着粗气。
手上的刀握了一整天，掌心全是磨出来的血泡，胳膊都在发抖。
一整天死守，没人退后半步，硬生生扛住了官军全天的猛攻。
陆狂拄着长刀，喘着粗气，看着山下缓缓撤回大营的密密麻麻官军，脸上带着疲惫，却没半点惧色。
“这帮人，也就看着人多，真打起来，也就那样。”
高凛从山坡撤回来，身上甲胄沾着尘土血迹，神色依旧冷静：
“今天只是第一天，他们吃了亏，夜里肯定会重新谋划，明日必定会更加凶狠的强攻。”
苏墨早已带人在后方待命。
收战场、抬伤员、清点战死弟兄、修补破损的木栅工事，所有人立刻忙活起来。
天黑之前，必须把防线补全，备好夜里的防守。
一天打下来，黑风山也有伤亡。
有战死的弟兄，也有重伤、轻伤的士卒，一个个被有序抬下战场，送往疗伤营地。
只是相比官军的惨重损耗，山上的损失，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武玄站在隘口边，望着山下连片的官军大营，缓缓开口：
“对方远道而来，日日强攻，耗不起太久。他们急，我们不急。”
林小兵点头，目光平静看向山脚。
数万官军驻扎山下，营帐连绵一片，灯火渐渐开始点亮。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
一天猛攻无果，士气大挫，军心已然动摇。
“今夜好生休整。”林小兵开口吩咐，“工事连夜修补，暗哨全部加倍，谨防夜里偷营。所有人轮流歇息，养足精神，等明日再战。”
众人齐齐应声。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黑风山。
白日喧嚣惨烈的战场归于寂静，只剩满地血迹、残破兵刃，无声见证白天的血战。
山下官军大营死气沉沉。
山上黑风山井然有序、稳步休整。
一天僵持落幕。
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