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争辩持续了整整半日。
两拨大臣各执一词,吵得难解难分。
护着赵麟的宗亲一派,不断替他开脱,把战败缘由尽数归于黑风山匪寇手段诡秘、山地地势险恶。主张严行军法的文臣武将,则坚持要治主将败军之罪,否则军中法度形同虚设。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吵来吵去,心中自有掂量。
赵麟是皇室族人,真要是重重问罪,牵连宗室脸面。可数万大军折损在外,若是一点责罚都没有,天下官吏将士都会看在眼里,以后再有战事,人人都敢战败推脱。
思虑再三,皇帝终于开口,压下满殿嘈杂。
“赵麟轻敌冒进,损兵折将,免去领兵之职,削去部分爵位,召回京城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大殿安静一瞬。
不算杀头重罪,但也实实在在做了惩处,给朝野一个交代。
可惩处败将,不等于放过黑风山。
皇帝目光扫过众臣,沉声继续说道:
“黑风山匪寇踞险作乱,挫败朝廷王师,收留流民俘虏,势力日渐坐大,此祸不可不除。赵麟无能,那便另择良将。”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心头一紧。
很快,新的任命敲定。
朝中老将秦朔,久经沙场,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接到皇帝诏命,拜为征寇大将军,调集各州兵马,合计五万之众,择日开拔,再度围剿黑风山。
两道圣旨快马送出京城。一道送往州府,召赵麟回京;一道送至老将秦朔府上,命他整军备战。
消息顺着各处驿道,飞快向着外面传开。
……
黑风山上,营房扩建的工程热火朝天。
经过林小兵暗中出手,大批规整石料源源不断出现,工匠省去开山凿石的苦功,建房速度快了一大截。一排排新屋框架一天天立起来,用来接纳往后投奔而来的流民与归降士卒。
这天晌午,外出打探的探子神色匆忙跑回山寨。
“主公!京城最新消息,赵麟被免去军职,要召回京城。朝廷启用老将秦朔,正在集结五万大军,很快就要再次杀向黑风山!”
帐内几人听完,脸色都沉了几分。
陆狂眉头一拧:“五万兵马?比上一回赵麟带来的人还要多。这个秦朔是什么来头?”
高凛神色凝重,缓缓解释。
“秦朔是朝廷数一数二的老将,打过边境战事,平过多处叛乱,打仗稳扎稳打,不冒进,不贪功。跟赵麟这种凭着身份领兵的皇亲完全不一样,很难对付。”
武玄微微颔首:“此人深谙行军布阵,不会再犯赵麟轻敌夜袭的错误。不会想着靠奇袭速胜,多半会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点点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
苏清晚轻声道:“上一战我们赢在地利,赢在对方粮草耗尽。若是对手换成秦朔,他必然会把粮草补给安排得滴水不漏,不会重蹈之前的覆辙。”
众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这一仗,会比上一次凶险得多。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林小兵站在地图之前,手指点过黑风山周边山川地势。
众人都在思索布防,一旁堆放着一堆打造到一半的甲片,边角参差不齐,锻造还未完工。
趁着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地形图上,林小兵心念微动。
一堆散乱粗糙的甲片在空中微微震颤,毛刺全部消去,弯折处自然扣合,一批副坚固的护臂、胸甲无声成型,静静堆放在角落。
只有距离最近的武玄瞥到这一幕,心中了然。
旁人一心盘算军情,谁也没有留意这批甲胄是如何出现的。
林小兵收回思绪,开口打破沉默。
“秦朔虽强,但五万大军长途调集,需要时间。我们还有一段喘息之机。”
“传令下去。第一,各处隘口工事继续加固,陷阱重新梳理增设。第二,派出更多探子,盯住各州兵马调动,摸清秦朔行军路线。第三,周边村落多多接纳受难百姓,扩充人手,同时严格甄别,防止朝廷细作混上山来。”
一条条命令依次下达。
陆狂抱拳应下:“我去整顿各营士卒,加紧操练。”
高凛也随之领命,出去安排哨探。
帐外山风呼啸,吹得旗帜哗哗作响。
打赢一仗并没有换来安宁,真正的硬骨头,马上就要摆在黑风山所有人面前。
而远在州府,接到圣旨的赵麟,又恼又愧,收拾行装,满心怨愤踏上返回京城的路途。他心中依旧记恨黑风山,回到都城,少不了要在权贵之间散播黑风山种种“诡异”的说法。
山雨欲来,整座黑风山,全都进入备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