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海岸线又走了三天。
第三天的下午，沙土果然开始变薄。正如那人所说——沙层由厚转薄，颜色从纯白褪成灰白，再变为混杂碎石的暗沉地面。脚下的触感从绵软塌陷，渐渐换成硌硬的粗粝。她赤脚前行，每一步都仔细挑选碎石之间的空隙落下，避开尖锐的石棱。他脱下自己的鞋递过去，她轻轻摇头。
“快到了。石头岸不需要走太久。”
他不再坚持。二人赤足踏在碎石之上，脚底被棱角磨出淡淡的红，却谁也没有停下脚步。
石岸在眼前缓缓铺展。
大片灰黑色岩石裸露于海岸，长年被海浪冲刷打磨，表面温润光滑。岩石之间藏着浅浅的水洼，退潮之后，积水静静盛着天光。浪拍击岩根，发出低沉绵长的声响，一遍，又一遍。
沿着岩缝往前走，他们看见了那棵树。
并非荒漠里那种枯瘦矮小的植株，树干粗壮，扎根在两块巨岩的缝隙之中。枝干横向舒展，枝叶不算浓密，却牢牢撑开一片荫凉。最特别的是树干：树皮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一道道深浅不一，横、竖、圆点、曲线，如同写在木头上的文字。
她走到树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纹路凹凸，被海风与岁月磨得柔和。
“是字。”她说，声音很轻，“写在树皮上，不会被潮水带走。”
他站在她身侧，静静望着满树刻痕。“比纸耐久。”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树影在岩石上缓缓挪动。他们决定在此过夜。
捡来干燥的枯枝，在岩石背风处拢起一小堆篝火。火苗安静跳动，暖光落在树干的刻纹上，那些古老的字迹，仿佛在火光里微微起伏。海水的声响持续不绝，成了长夜不变的背景。
她靠着树干坐下，掌心贴着粗糙树皮，一遍一遍读着木上的文字。他坐在一旁，没有打扰，只是看着海面起伏的暮色。篝火噼啪轻响，火星向上飘起，转瞬消散在带着咸味的晚风里。
天黑透之后，浪声更清晰。这一页写在石头与树木之间，没有纸，却同样承载着漫长的记录。
（第二十九卷第二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