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
夕阳的余晖在天边挣扎着最后一丝光亮，像是被黑暗一点点吞噬。城中村的小巷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远处传来炒菜的香味和孩子的嬉闹声。这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从CBD的写字楼沦落到这里，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曾经，他也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高档写字楼里出入的调查记者。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坚持真相，就能改变什么。现在他明白了，真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有些人支付不起这个代价。
林野站在出租屋门前，习惯性地摸向裤兜。钥匙已经握在手里，但他突然顿住了——门缝里塞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那是一张母亲的照片。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正走在小区的花园里，手里提着一塑料袋蔬菜，应该是刚从小超市回来。照片是偷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脸。
翻到背面，一行打印体字迹：
“游戏还没结束。”
五个字，像五根针扎进眼睛。林野的手指开始抖，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母亲的号码。
“妈？您在家吗？”
“在啊。”林淑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刚做完饭，正准备吃呢。你吃了没？”
“吃了。”林野松了口气，声音却有些哑，“您最近出门小心点，晚上别太晚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妈我天天在家待着，能有什么事。”林淑芬笑着嗔怪，“倒是你，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自己，别太累着。”
挂了电话，林野靠在墙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是什么人？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找到他的家人？
守夜人已经覆灭，陆慎行已经被捕，剩下的虾兵蟹将也应该在到处逃窜。但这张照片意味着——有人在盯着他，有人在警告他。
林野把照片塞进信封，大步走回茶馆。
茶馆里，许清源正在柜台后面敲电脑，看到林野去而复返，抬起头：“怎么又回来了？忘带东西？”
“你帮我查个东西。”林野把信封拍在桌上，“有人给我家里寄了这个。”
许清源抽出照片，眯起眼睛看了会儿，脸色变得凝重：“这拍摄角度……是偷拍。技术不错。”
“能查到来源吗？”
“难。”许清源摇头，“这种照片用手机就能拍，随手一发根本没法追。寄信用的是城市多处分散的匿名信箱，平均分布，根本无从下手。”
林野沉默着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母亲的地址，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不对，有人知道。
三年前，他被行业封杀，被人堵在报社楼下拳打脚踢的时候，有人能查到他的家庭住址。那些人，和现在的是同一批吗？
“还有一种可能。”许清源突然开口，“守夜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网络。陆慎行落网，不代表所有棋子都清干净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人可能不想让你太舒服。”许清源指了指照片背面那行字，“游戏还没结束——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对方眼里，你以为的胜利，只是个开始。”
林野攥紧拳头。
三年前，父亲坠楼，他无力阻止。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受尽白眼和嘲讽。那些夜晚，他在天桥上贴膜到深夜，手里攥着父亲的照片，一遍遍问自己：真相到底在哪里？
现在真相大白了，守夜人覆灭了，但他还是保护不了最重要的人。
“我不会退缩。”林野把烟头掐灭，“但这一次，我必须把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许清源看了他一眼：“你有这个能力吗？”
“没有也得有。”林野转身往外走，“总不能让她因为我出事。”
走到门口时，许清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了，沈未央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林野停下来。他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跟沈未央说这件事。她的父亲刚刚被证实是卧底生死未卜，现在又有人来威胁他的家人。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未免太巧了。
“先不告诉她。”林野说，“她自己已经够乱的了。”
走出茶馆，夜风裹着寒意吹过来。林野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明天我接您去个地方住几天，您收拾一下换洗衣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林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我想您了，想接您过来住几天。”
挂了电话，林野的眼神变得冰冷。无论背后是谁在搞鬼，既然敢动他身边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游戏确实还没结束，但这一次，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