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显动容道:“大人如此赤诚,在下回去后,定将转告两位副使。”
恭送走了侯显后,陈祖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眯着眼睛问道:“下边的兄弟,准备的怎么样了。”
渤林邦国的丞相,同时也是海盗二当家的施进卿,拱手道:“大王放心,大家伙儿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可以动手了。”
陈祖义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传令下去,让兄弟们耐心等待几天,千万不可露出马脚。”
其子陈士良用力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父亲为何要再等那么久,如今张升已死,明军的统帅,不过是区区一个太监,和一个锦衣卫头子,又何足为惧?”
陈祖义却沉下脸来,反问道:“你可知,你老子纵横马六甲近二十年,所倚仗的是什么?”
陈士良道:“爹深谋远虑,指挥得当,在这片大海上自然就没有敌手。”
陈祖义皱眉道:“不,我靠得不是旁的,唯有谨慎二字,因为自古以来,只有足够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你记住了吗?”
尽管有些不以为然,陈士良还是应承道:“爹放心吧,我记下了。”
陈祖义唤道:“萧姑娘。”
然而,直到对方呼唤了两次,化名为萧灵的唐赛儿,方才从思绪中抽离,应道:“属下在。”
陈祖义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唐赛儿心念电转,答道:“大王有所不知,属下在明国时,曾与纪纲交过手,此人心机极为深沉,因此我有些担心,咱们的这番布置,怕是难以蒙骗过他。”
听闻此言,陈祖义颇感满意,称赞道:“未虑胜,先虑败,这才是咱们做海盗的,最该拥有的心态。”说着将手搭在了扶栏上,抬头望向了天际,冷笑道:“不过你无需担心,因为过不了多久,老天就会帮助咱们的。”
就这样,大明舰队在前,海盗船队在后,双方向东而行,一路平安无事的回到了马六甲海峡。
这日黄昏时分,原本沉浸在琥珀色阳光里的马六甲海峡,忽然在东南方的海平面上,裂开了一道灰缝,紧接着,乌云像被撕碎的黑丝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天空攀爬。
随着一声惊雷在云层深处炸起,天光仿佛被巨手猛地掐灭,豆大的雨珠砸在船舷上迸出白烟,紧接着便是瓢泼之势,雨帘从天际垂直砸落,将海面砸得粉碎,万千条白练翻涌着、嘶吼着,仿佛海底的蛟龙正集体冲破水面。
旗舰上的郑和,赶忙冒着暴风雨,命部下们调整风帆的角度,以及掌舵的方向,并不断以旗语,指挥其余战船。
这场暴雨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到海上重又风平浪静,天空再次月朗星稀之时,大明船队的成员,早已累得筋疲力尽,有人斜倚在了船舷上,更有甚者,甚至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
郑和看在眼里,道:“侯显,传令暂停行船,让大家好生休息吧。”
见前方的明军舰队,纷纷抛下了锚,陈士良不由又惊又喜,说道:“爹果然神机妙算,那些明军的战船虽大,但他们的主帅,却远不如咱们这些本地人熟悉马六甲的气候,清楚应对之法,刚刚的那场暴风雨,果然耗尽了他们所有气力!”
施进卿附和道:“正是,不如趁着他们此时疲乏,我等立即发起攻击!”
老谋深算的陈祖义,却立即否决道:“不可,尽管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明军已经疲惫不堪,却未必没有施展火器的力气,此战一旦失败,咱们只会比帖木儿帝国输的更惨。”
唐赛儿问道:“大王的意思,是等到夜半时分再发起偷袭?”
陈祖义摆了摆手,道:“郑和与纪纲,皆是十分谨慎之人,就算是半夜三更,也定会安排足够的军士守夜。”说着微微一笑,续道:“经过这些天的尾随,我已摸清了对方换防的规律,因此半个时辰后,望风的明军,将会达到困乏的极点,而其余的人又都在熟睡之中。”
陈士良恍然道:“我明白了!等到那时,咱们定可一战而胜!”
施进卿当即跪地道:“臣施进卿,参见海洋之王!”
听闻此言,陈祖义不由一怔,问道:“何为海洋之王?”
施进卿指了指前方的明军战船,道:“有了这只庞大的舰队,今后有大海的地方,就都将是大王的领地,海洋之王不是您,还能是谁?”
陈祖义大笑数声,豪情万丈的说道:“好,这个王,我当定了!”
于是在半个时辰后,一艘艘海盗船,相继竖起风帆,借助着夜色的掩映,快速的朝着前方的明军舰队逼近。
事情也果然不出陈祖义所料:船上值守的明军将士,胆小者拄着长枪打盹,胆大之人更是靠在船舱上就睡。
距离明军战舰不足百步之时,陈祖义沉声道:“待会儿我和萧灵,前去劫夺对方指挥船,士良和老施,则带兵拿下其余战船,明白了吗?”
待得众人相继应下,陈祖义便命座船,驶向了明军的旗舰。
唐赛儿问道:“大王英明神武,功夫超群,您为何没有让属下去帮助少主他们?毕竟张升死后,杨洪、王艺珍等人,都已离开了指挥船,此间已无硬手。”
陈祖义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听闻佛母在大明时,与张升颇有渊源,谁也不清楚,你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对他的旧部手下留情,所以还是将你留在身边,我才能够放心。”
饶是心中一沉,唐赛儿还是强笑道:“什么佛母?我实在不懂大王的意思。”
陈祖义道:“虽说你们白莲教的高级成员,在出海后遇到风暴,除了你之外全部遇难,但南洋各国,还是不乏贵教中人,因此你来到渤林邦国后不久,就有人认出了你根本不是什么萧灵,而是白莲教的佛母唐赛儿。”
唐赛儿深吸了口气,道:“大王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唐赛儿,不过属下隐瞒身份,只是为了免去麻烦,毕竟大明朝廷,早在洪武皇帝在世时,就已经发下了我的海捕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