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9年7月30日,晴。
观音的莲台落在伏虎岭山门前时,咱正蹲在解惑台台阶上啃一只烤红薯。
她没急着开口。
莲台悬在半空,目光扫过空了一半的传音台、台下三三两两还没散的散修,最后落在我手里的红薯上。
"吃着呢。"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进来坐。"
大殿里没点香,就一壶冷茶,两只粗碗。观音没嫌弃,落座,给自己倒了一碗。
沉默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
她先开了口,声音里那层悲悯终于褪了些许伪装:
"伏虎,你以为我愿意来?灵山催了三回。我若再不动身,下一波来的就不是劝的了。"
咱端着茶碗没喝,看着她:"第几回催了?"
"第三回。"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文殊那边递的话——说你战力滔天,至宝傍身,不受管束,一日不入体系,一日便是隐患。普贤附议。如来没驳。"
咱笑了。这台词不新鲜,她说过类似的。
"那今天这第三回,带的是什么条件?"咱问。
观音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护法金刚虚衔,不入灵山常驻,不归诸菩萨节制。给你一个名分,换你那五件至宝和月光宝盒的归属权——伏虎岭的散修,往后灵山不主动清算。"
咱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体制里的腌臜,我比你清楚。文殊收礼不办事,普贤私吞香火,这些我都知道。可如来要的是'可控',你要的是'自由'——这两条路,永远走不到一块去。你若接了,至少伏虎岭的人能活;你不接……"
她没往下说。但咱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咱把茶碗搁下,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观音,你跟了我快一年了,从第五次轮回跟到现在,你还没看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咱不是要跟谁对着干。伏虎岭上下,还有万千山野妖修、无根散修,咱所求从来不多——一不求夺权高位,二不想掀翻现有秩序。
就一条:给异类一条活路,凭本事安身,别因为没编制没背景,就随便扣帽子、随意清算。"
咱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殿外,人比三天前多了。
自前日传音台恢复信号以来,散修们又从四面八方涌回来。
黑风山那几个被裁的老黄牛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南天门倒戈的老道童、猫妖、刺猬精、果子狸……他们不是不怕,是怕了太久,终于有人告诉他们"原来还能这样"。
"这便是咱最后的底线。"咱回头看她,"编制再好,枷锁难脱;高位再荣,身不由己。咱守着这八百里山岭,护着身边同道——不是求你们开恩,是告诉你们:这扇门,老子自己能开。 你们要动我,先掂量掂量,这满山的眼睛答不答应。"
观音顺着咱的目光看向殿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她看见了老黄牛妖肩上那道被天兵鞭抽出来的疤,看见了猫妖怀里抱着的那摞按了爪印的联名状,看见了散修们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憋了太久终于敢亮出来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
莲台缓缓升起。
"伏虎,你赢了这一局。"她最后说,"可下一局,来的不会是我。"
她没说下一局是谁。
但咱知道。
有一句句话,咱记了快半年了——
"本座不出,只因时辰未到。"
咱端起那碗凉透的茶,一口喝干净。
"那就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