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把那块板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青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月光照着一堵旧墙。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李超已经把九个通讯器收进木匣,码得整整齐齐,铜钮朝上。
“明天先发手册。”李超说,“通讯器的事,等手册发完再说。”
周恒点头。他抱着木匣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李超正蹲在灶台边,拿火钳拨灰。灶膛里没火,灰是冷的。他拨了两下,拨出一颗没烧透的炭核,黑乎乎的,捏在手里。
第二天辰时,落云镇中心广场聚了百来号人。周恒带人支了张旧门板当桌子,手册摞了三摞,纸是凡界买的粗纸,油墨味重,字是李超拿铁笔刻的蜡板印的。头一本封面写着:灵力基础应用物理手册(第一版)。底下小字:内部传阅,勿外传。
马六排第一个。他领了两本,一本自己揣着,一本塞给刘七。刘七不要,马六硬塞。刘七接了,翻了两页,里头画着灵能电池的剖面图,锌皮、灵液、稳压阵,标注得清清楚楚。刘七看不懂字,但图看懂了。他抬头看马六,马六已经走了。
老陈头也来了。他没排队,蹲在广场边的石墩上,看了一会儿,走了。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是周恒追上去塞的。老陈头没推,揣进怀里,手在胸口按了按。
到午时,手册发完了。周恒数了数,还剩七本。他拿布包好,准备送回磨坊。路上遇见秦望川。秦望川手里也拿着一本,翻了翻,问:“李超呢?”
“在磨坊。”
“我去找他。”
秦望川到磨坊的时候,李超正拆一块灵能电池。外壳撬开了,锌皮卷在一边,里头灵液泛着浑浊的绿。他用铜针蘸了一点,滴在灵晶板上。板子亮了,但光不稳,闪了三下,暗了。
“怎么了?”秦望川问。
“第三批的电池,有毛病。”李超拿铜针又蘸了一滴,这次滴在另一块板子上。板子亮起来,稳住了。“这批灵液灌的时候,冰墙那边的灵气渗进来了。”
秦望川皱眉。“渗进来?”
“灵液配方里有冰墙底下采的寒石粉。以前采的没事,这批采的时候,裂缝那边有动静。老陈头说,采石的人听见石头里有声音,像有人在里头说话。他们没敢多采,但已经采的混进去了。”
秦望川把手册放在桌上,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什么声音?”
“听不清。就是有。”李超把拆开的电池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了六块灵能电池,三块外壳发黑,三块正常。他把发黑的三块拿出来,一字排开。“这三块,充灵的时候会自己放电。放出来的灵气不纯,带着一股……腥味。”
秦望川凑近闻了闻。没闻到腥味,但后脖子发紧,像有只虫子在后颈爬。他直起身。“冰墙那边,你最近去看过?”
“没有。”
“去看看。”
李超没说话。他把发黑的电池收回铁盒,盖上盖子。盖子合上的时候,盒子里响了一声,很轻,像指甲刮过铁皮。两人都听见了。秦望川的手按在盒盖上。李超把他的手拨开,把盒子锁进柜子。
“明天去。”李超说。
当天夜里,磨坊里又赶出一批电池。周恒盯着,每一个都测三遍。测到第十七个,灵晶板上的光跳了一下。周恒拿起来看,板子上的光稳住了。他放回去,继续测。第十八个没事。第十九个又跳了一下。周恒把第十九个挑出来,放在一边。测完三十个,挑出五个。五个摆成一排,灵晶板照过去,光都稳,但颜色偏暗,青里带灰。
周恒去找李超。李超在院子里,蹲在地上看星星。天上有云,星星不多。李超手里捏着一块灵晶板,板子没亮。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五个。”周恒说。
“嗯。”
“怎么办?”
“先不用。明天我去冰墙。”
周恒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超和秦望川往冰墙去。冰墙在落云镇北边,走半个时辰。路上秦望川说,赵鹤年昨天在议事堂又拍了桌子,说“以器乱道”的状纸攒了二十多份,要往上报。报给谁,没说。
李超听着,没接话。他脚步不快,但一直没停。
到冰墙脚下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冰墙是半透明的,泛着淡蓝,像一块竖着的湖面。裂缝在冰墙中段,一人多高,宽窄不一,最宽处能塞进一个拳头。裂缝边缘结着霜,霜是白的,但裂缝里头透出来的光,是灰的。
李超走到裂缝前,站住。他后颈又紧了,像有人在裂缝里头盯着他。他伸手,掌心对着裂缝,没碰。掌心发凉,凉气从皮肤渗进骨头。他收回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搓了搓,霜化了,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感觉到了?”秦望川问。
“嗯。比以前强。”
“以前也这样?”
“以前是凉的,现在是盯着的。”李超把手插进袖子里,“像有人拿手指头戳你后脑勺。”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李超的通讯器响了。是孙皓发来的,只有一句话:“速回,设备异常。”
李超和秦望川赶回磨坊。孙皓已经在等了,面前摆着一台新改的监测仪,灵晶板比通讯器的大两圈,板子上跳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孙皓脸色不好,嘴唇发白。他指着板子说:“你看这个。”
李超凑过去。波形以前是平的,偶尔有起伏,像风吹过水面。现在波形乱了,尖刺一个接一个,像有人拿针在板子上扎。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超问。
“半个时辰前。你走之后。”孙皓拿手指在板子上划了一下,波形放大,尖刺更清楚了。“这些尖刺,不是随机的。它们有规律。”
“什么规律?”
孙皓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李超,嘴唇动了动,像在挑词。最后他说:“李超,我们的设备检测到,那道缝里渗透进来的‘东西’,正在主动干扰我们的灵力网络。它在学习,它像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