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盯着灵晶板看了很久。波形还在跳,尖刺密密麻麻,像昆虫的足节,一截一截往前拱。
“叫秦望川来。”他说。
秦望川来得快。看了波形,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贴在灵晶板边上。玉简亮了一下,暗了。他说:“清心咒,平时能压灵气波动。刚才贴上去,没用。”
“再试。”
又试了一次。玉简亮的时间长了半息,波形照旧。
孙皓说:“符纸也试过,朱砂、墨、金粉,都没用。这东西不认。”
李超把灵晶板转了个角度。波形跟着转,尖刺从朝上变成朝左。转回来,尖刺恢复朝上。
“它在跟。”李超说。
“什么?”
“我们转板子,它跟着转。说明它不是从裂缝直接射过来,它先找到我们,再干扰。”
孙皓愣了一下。“你是说……”
“它知道我们在看它。”
院子里安静了。秦望川先开口:“叫人来。”
李超点头。“科研组、修士,包括赵鹤年那边。”
“赵鹤年?”
“他手底下那几个老修士,灵力底子厚。要用。”
秦望川看了李超一眼,转身走了。
人到齐是当天下午。广场上站了四十来个。科研组十二个,修士二十多,赵鹤年那边来了七个,带头的叫刘长庚,筑基中期,五十来岁,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站在最后面,不说话,也没走。
李超站在门板上,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是孙皓描的波形图。
“都看了。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在干扰灵力网络。以前散乱,现在有规律。它在学。”
底下交头接耳。刘长庚没动,眼睛盯着纸。
“高维文明的手段,我们不懂。但它只要干预我们,就会留下痕迹。波形、尖刺、电池杂波、裂缝边的凉意,都是数据。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分析。哪怕只分析出百分之一,也能找到应对方法。”
有人喊:“怎么收集?”
“记录。所有人,带纸笔。灵器抖了,记。打坐听见动静,记。电池充不上灵,记。时间、地点、感觉,全记。”
刘长庚开口了,声音沉:“记了有什么用?一堆纸片子,能挡住它?”
李超看着他。“赵鹤年说以器乱道,我不争。但问刘道长一句——你修行四十年,遇见过这种事没有?”
刘长庚没答。
“没有。上古先民也没遇见过。但他们活下来了。看天,记日影,一代代传。他们没有尺子,就拿手量。我们有灵晶板,有波形图。比他们强。”
刘长庚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旧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写了几个字,合上塞回怀里。没人看见他写了什么。
周恒开始发纸。粗纸裁成巴掌大,每人十张。发到刘长庚时多给了一支炭笔。他接了,没说话。
当天夜里,磨坊灯没灭。孙皓守着监测仪,每隔一炷香描一次波形。周恒在隔壁拆电池,拆一个记一个。秦望川在院子里打坐,面前摆着纸笔,坐半个时辰,睁眼画一道。他画的是灵气轨迹,跟以前不一样,乱。
李超没睡。他坐在灶台边,把没烧透的炭核拿出来,在掌心里搓碎了,粉末沾了一手。
通讯器响了。孙皓的声音,有点哑:“你过来看。”
波形变了。尖刺少了,但剩下的变长了,像针换成了刀。孙皓指着其中一根:“每隔七十二息出现一次。我数了三遍。”
“七十二息。”
“对。而且每次出现前,灵晶板先暗半息。像什么东西先吸一口气,再扎进来。”
李超盯着波形看了很久。“记下来。七十二息,暗半息,扎一次。明天让秦望川按这个节奏打坐,看他身上有没有反应。”
孙皓记了。低头写字时,李超看见他手在抖,眼睛熬得通红。
“睡一会儿。”
“睡不着。”孙皓揉了揉手腕,“李超,你说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李超走到门口,看外面的天。星星不多,有几颗扎在云缝里。他想起小时候在打谷场上看星星,觉得星星是钉在天上的钉子。后来才知道,星星也在动,只是太远,看不出来。
他转回身:“不管它想干什么,它得先动。它一动,我们就记。记得多了,就能看出路数。”
孙皓点了点头,拿起笔继续描。
后半夜,秦望川进来,手里一张纸画满了道道。“四十七次。两个时辰,灵气波动四十七次。跟孙皓的数对不上,但节奏差不多。”
李超把两张纸并排。一张波形图,一张手画轨迹。他拿炭笔连线,连了十几条,位置几乎重合。
“它们在同一个地方。”秦望川说。
“嗯。”
孙皓凑过来看。“像脚印。它每次来,都踩同一个坑。”
李超放下炭笔。“继续记。明天让刘长庚那边的人也按七十二息打坐,看他们感觉到什么。”
天快亮时,通讯器又响了。周恒从隔壁发来的:“李超,第十七号电池自己亮了。我没碰它。”
李超过去看。第十七号电池摆在桌上,外壳接缝透出一丝光,青里带灰。亮了三息,暗了。周恒拿纸笔记:卯时三刻,第十七号,自亮三息,青灰。
他写完抬头,李超也摸出纸记了一笔。两人对了一下,一模一样。
周恒笑了一下,有点苦:“以前觉得修仙玄乎,现在倒好,跟记账一样。”
李超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记账就对了。账本厚了,总能找出漏洞。”
天亮时,广场上又聚了人。这回不用叫,自己来的。科研组带纸笔,修士揣册子。刘长庚站在人群里,册子翻开了。
李超站在门板上,看着底下的人。有人在记,有人在看灵器,有人闭眼打坐。他掏出通讯器,想说什么,又放回去了。
通讯器先响了。孙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
“李超,我们现在做的,和上古先民第一次仰望星空没有区别。只不过,我们手里有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