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坐在主控台前，盯着雷达屏幕。屏幕是冷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衬得左眼那道暗金竖瞳更明显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手指悬在标记键上面，像在等什么。
刚才这里刚安静下来。之前的打斗已经清理干净，母舰上的刮痕也报修了。基地里的灯都亮着，照得外面雷区泛着铁锈色。无人机飞了一圈，绕出去五百米又回来，一切正常。但他知道，再安全的地方也有漏洞。敌人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特别是上次，三艘海盗船从星云边缘钻出来，一点预警都没有。三号哨塔断了两秒信号，这事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枪再多也没用，看不见敌人就打不着。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表盘有条裂纹，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七分。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他已经醒了三个小时。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梦到前世末世的头三天。全家被困在地下避难所，外面广播说“外星病毒泄露”，其实是楚云柔按下了释放按钮。那时候他们没有监控网，只能听着警报，等死。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签到系统。
他抬手在空中点了点。一个灰底白字的操作界面弹了出来，看起来像个老旧手机APP。
【今日签到地点：基地东侧废弃矿道口】
下面跳出一行小字：【温馨提示：今天也是毫无求生欲的一天呢，建议带把伞，万一落陨石。】
“你闭嘴。”何涛低声说，“我还没骂你昨晚不提醒。”
系统没回话。它从来不会真的回应，但总爱说些让人烦的话。
他站起来，肩上的伤有点闷，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像是习惯了扛东西。他摸了下左耳的耳钉，冰凉的，很稳。这东西救过他好几次，今天还得靠它。
走出主控室，风比昨晚大了些，带着金属粉末扑在脸上。他没戴头盔，也没穿外甲，只穿着作战服，背后斜挎一个工具包——其实是空间耳钉变出来的，看着就像普通背包。
矿道口在东边山脊下，离主基地八百多米。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头和塌方留下的断梁。他踩着一块钢板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嘴里嘀咕一句“真倒霉”，但没停下。
到了矿道口，他抬头看岩壁。高处有个平台，宽两米左右，下面是实心岩石，风吹不到雨淋不着，适合装雷达。他估算了一下距离，激活耳钉，手腕一抖，一根合金支架出现在手里。接着是螺栓、导管、微型反物质供能核心——巴掌大，银灰色，表面一圈纹路，看着像玩具，其实能撑雷达运行七十二小时。
他没叫人帮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谁知道签到会不会引来麻烦？上次在星穹银行，要不是跑得快，早就被删了。
他把支架插进岩缝，用激光焊枪固定。动作很快，像拧螺丝一样熟练。两个小时后，主阵列装好了。三面碟形天线展开，像三只耳朵对着天空，开始接收信号。
然后是接线。他蹲在平台上，手套沾满油污。一边接能源导管一边骂：“这接口谁设计的？太难用了。”插了三次都没对准，最后踹了一脚才咔哒锁紧。
做完这些，他跳下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拎起剩下的设备往回走。路上顺手拔了根草叼嘴里，嚼得咔吧响。基地门口的感应门自动打开，他低着头进去，直接回主控室。
回到操作台，他把信号接入战术网络，按下启动键。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进度条：
【正在初始化……】
【雷达模块：已连接】
【能源供应：稳定】
【扫描范围：初始5000公里，可扩展】
【环境干扰：高（星云电磁紊乱）】
“这地方信号太差。”他皱眉。
几秒后屏幕乱成一团，波纹扭曲，全是噪点，像老电视没信号。他关掉自动识别，切换手动模式，手指在滑轨上拉来拉去，一段段过滤噪音。
前世他在拾荒队待过半年，整天翻外星残骸里的通讯器，耳朵很灵。有些频率一听就知道是不是自然产生的。比如现在这段——脉冲断断续续，间隔不规律，但每次持续1.3秒，太整了，不像自然现象。
他停下手，放大那段波段。
屏幕上出现一个模糊红点。
在离基地约三万公里的虚空里，慢慢移动。轨迹歪斜，速度很慢，不到正常舰船的三分之一。但它确实在动，方向正朝这片区域偏移。
“不是海盗。”他低声说，“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不会这么慢。”
他把目标标为“未知移动体”，设了追踪阈值，开启低功耗跟踪。系统开始记录坐标变化，绘制路线。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五分钟。喉咙有点干，咽了口口水。
“你到底是什么？”他问屏幕，“探测器？漂流舱？还是逃生艇？”
没人回答。只有风扇轻轻响着。
他又调出原始频谱图，反复对比。排除了民用信标、军用导航、废墟报警信号，最后确认：这个频率不在任何公开数据库里。
“新东西。”他说，“要么是新技术，要么是旧技术伪装成新的。”
他打开日志，写下一条记录：“目标性质不明，非海盗常用频段，建议长期观测。”没写结论，也没提要不要行动。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几个小时没休息，脑子发沉，眼皮也开始打架。但他没走，坐在原地，手肘撑着控制台，左手搭在边缘，右手食指还悬在标记键上。
屏幕上，扫描波纹继续往外推，一圈又一圈。新数据不断进来，大多是杂音，偶尔有几个亮点闪过，都被系统自动过滤了。只有那个红点一直没消失，慢悠悠地飘着，像一颗迷路的星星。
他盯着它，眼神放空，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比如——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
是不是有人盯上了这里？
还是只是巧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不能只靠眼睛守防线了。
看得远，才能活得久。
门外风突然变大，吹得金属板哐当响了一声。他没回头，也没动。
屏幕上的红点轻轻晃了一下，继续向前挪。
他眨了眨眼，坐直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