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静,四周一片虚渺。
女子停下摇曳的步伐,身后追逐的习习山风也停止了呼鸣。
顿时,时间仿佛就定格在了这一刻,没有其它,只有眼前如画的人,少年空寂的心。
一片粉色花瓣随风飘入屋内,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悄然落在她肩头——
冷艳倾泄,衬得女子愈发清高冷薄,不可亵渎。
白衣少年这才渐渐看清女子——
一身赤红束衣,身材纤细高挑,腰悬长剑,青丝及腰。
左半张脸虽被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具遮挡着,但露出的右半张面容白皙胜雪,双眉似狭刀斜飞,与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相衬,兀自绽放着一股孤傲之气。
只是眉宇过于英气,反倒教人忽略了她那清丽绝俗的容颜,只余几分朦胧莫测的神秘。
此时此刻!用一首诗来形容她的美貌再合适不过:“挑眉淡扫如远山,风眼明眸琉璃间。玲珑腻鼻肤胜雪,朱唇一点梅傲寒。”
少年一时为之失神,竟自呆滞——
只因他游历天下数载,见过王妃公主,遇过江湖侠女,也识得诗书满腹的才女、邂逅过名扬天下的花魁,却无一人及得上眼前此女子。
她端庄冷艳,神情冰冷,但凛然中自有睥睨众生、飘逸出尘的千钧傲骨。
只是这位容颜绝世之人,面上并无温柔笑意,只带着几分淡淡的不知所措。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二人目光相触,皆是一僵。
少年喉结微微滚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那力道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心一颤。
女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将那审视的锋芒敛去三分。
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窗外山风穿过花海,送来几声断续的鸟鸣。
终于,少年率先打破这满室沉静:“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他挣扎欲起,手肘刚撑到床板上,伤口便撕裂般一痛。
他闷哼一声,整个身子歪向一侧——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稳稳按住了他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如一座山峦压下,叫他动弹不得。
正是红衣女子。
她坐在床边,声柔如风:“你有伤在身,别乱动。”
那声音如天籁,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少年耳边萦绕不散。
少年倒吸一口凉气,顿觉疼痛稍缓,强撑着抽搐的面容扯出一丝笑意:“在下失礼了。”
女子未接话,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心底的羞赧:“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视线落在女子收回的手上——
那手指修长,虎口处却有薄茧,显然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思绪及此,他那抹敷衍的笑意淡了三分:“风——逸——雪。”
“这名字不错。”
女子喉头发紧,面具下的唇角却微微扬起,可又看不出笑意:“有风,有雪,还有诗情画意。”
说话间,她忽然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山风拂过,掀起层层粉浪,顿时落英缤纷,花海飘香。
风逸雪看着肤如凝脂身似柳,面若桃花腰如风的倾城之人,讪讪一笑,低声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叶倾城背对于他,望着窗外花海,淡然道:“叶倾城!”
少年安静地看着那个红衣少女的背影,只觉她是那样的清雅,那样的淡漠,那样的凉薄如水,孤傲得教人半点不敢心生妄念。
只因,她周身散发的清冷中,夹杂着一股天然威势,仿佛一切生灵都该在她脚下俯首。
“叶姑娘,我能问你一些事么?”
风逸雪一字一顿,语带局促:“我这是在哪?”
应声,女子转过身来,答道:“山野间,草庐里。”
清音浩荡,风逸雪微微抬眸,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那半张让人记忆深刻的脸庞,就如这名字一般,一眼倾城,两眼倾国。
叶倾城瞥他一眼,眼眸骤凝:“怎么,你不信?”
那冰冷的眼神,令风逸雪心神发怵——
自己明明未做亏心之事,可莫名有些局促、心虚,
他连忙轻轻摇头,又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望向窗外——
青山环绕,云雾飘浮
他浅浅一笑,沉声道:“信。只是这等仙境之地,没有名字实在可惜。”
“也曾有过。”
叶倾城声音如梦似幻:“十多年前,此地名为‘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
风逸雪喃喃默念,“好名字。想必给此地起名的那位前辈,不是一般人。”
叶倾城点了点头,眉头微蹙:“他确实很有名。”
风逸雪却没有追问此人是谁。
因为他清楚,世间万事,因果相连,没必要纠缠于这永无终结的话题。况且他与叶倾城不过萍水相逢,虽被对方救了一命,但其身份来历,自己一无所知。
沉默蔓延,少年低头看向自己一身崭新白衣,面皮微微发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叶倾城见风逸雪这副模样,很快领会他的无措,大大方方道:“自救你那天起,你已昏睡了三天三夜。当时你一身血污,我怕弄脏草庐,就擅自替你换了衣裳。虽有些不合情理,但事急从权,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莫要怪罪。”
听对方这般说辞,风逸雪深吸一气,压下心头那几分不自在,诚恳地点了点头:“叶姑娘,在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那就好。”叶倾城挑了挑眉,看向风逸雪身侧横着的那柄带鞘长剑:“这把剑不错,可有名?”
风逸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忽地涌起一阵落寞酸楚——
那是幼时便刻在心底的记忆。
他愣了愣,轻声道:“赤霄。”
叶倾城闻言,眼底微光一闪,缓缓念道:“剑锋所向惊穹处,单峰纵横一剑囚。这便是风凛天手中那柄曾跃境斩落真仙,被百晓生评为天下名剑榜第二的赤霄……”
话落,她眸光一转,落回风逸雪身上:“听闻此次天墉城剑林大会,有位白衣少年夺得此剑。看来,便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