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时报的周明远骑着快马第一个冲到现场,身后跟着三名背着留影匣子的同僚。
他们无视锦衣卫的阻拦,举起使馆开具的“新闻自由通行令”,硬是挤到坑边。
“我的天……”
周明远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兴奋。
“快!把所有角度都拍下来!这是头条中的头条!”
“这次做好,说不定我就能回去竞聘大元文化部门岗位了。”
“远哥,苟富贵勿相忘。”身后的三名同僚一脸恭维和热情。
“那是自然,你们可是我老弟。我们快干活!”周明远一马当先,率先行动。
留影匣子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后到的兰芳机械周刊的记者则蹲在废墟边缘,仔细检查爆炸残留的能量痕迹。
“冲击波呈球状扩散,但外围破坏程度骤减……确有阵法约束的迹象。影阁在东大陆竟能布置这等规模的战斗阵法?”
“听闻昨晚首辅之女也在这里,这么看怕不是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那就是死了!”周明远找到一块衣服残片,这是柳如烟喜欢的款式。
大周商报的掌柜更关心经济影响:“柳如烟一死,颜华堂收归朝廷经营,东明化妆品市场至少要震荡三个月。不过这也是机会,我国‘玉颜坊’可以趁机进军……”
各国使馆人员也陆续抵达,他们表面关切,实则各怀心思。
大元使馆参赞拉住赵峥,压低声音:“赵大人,此事是否涉及影阁高层?我国三年前幽影阁之乱,至今未完全平息。若东明有更详尽情报,还望共享。”
兰芳使馆武官则更直接:“我国在东明的商会最近屡遭不明势力骚扰,是否与影阁余党有关?东明朝廷必须给出交代!”
赵峥焦头烂额,只能一一应付:“诸位放心,朝廷必会彻查。眼下还请配合锦衣卫工作,莫要让现场再遭破坏……”
说话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也不知从哪知道消息,越传越玄乎。
“听说了吗?柳夫人死在这儿了!”
“什么柳夫人,是柳妖女!勾结邪修,害了多少人!”
“可首相府不是说她是被操控的吗?”
“呸!那种鬼话你也信?真要无辜,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山庄来?”
“炸得好!这种祸害就该天收!”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有人唾骂,有人唏嘘,更多人则是看热闹的兴奋。
巳时初,一队东厂番子簇拥着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匆匆赶到。
太监扫了一眼现场,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有旨,此案由东厂与锦衣卫共查。赵同知,跟咱家走一趟吧。”
说完,太监走进悄悄说道:“锦衣卫目前权利也太小了一点,什么都不敢查,陛下的意思,望同知思考一二。”
赵峥心中一沉,知道这是皇帝不放心锦衣卫,要东厂插手分权。
他面上恭敬领旨,暗地里却握紧了拳。不过此事牵扯重大,也就皇帝敢追责了,不过皇帝和内阁争斗,他们这些部门好从中周旋,提升份量。
东厂太监又转向各国使馆人员,皮笑肉不笑:“各位大人,此乃东明内务,还请回吧。若有消息,朝廷自会通报。”
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各国人员交换眼神,知道今日无法再深究,只得悻悻退去。
但每个人心中都已打定主意,回国后必将此事大肆渲染,施压东明朝廷公开真相。
而在人群外围不起眼的角落,一名布衣青年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正是易容后的苏黎华。
他已换回寻常相貌,混在早起出工的民夫中,丝毫不起眼。肩头灵兽袋微微一动,传来鸡哥的传音。
“咯,场面够热闹。不过小子,你那胶卷真能送出去?”
“放心。”苏黎华传音回应,“报童们此刻应该已将胶卷送到各家报馆门口的信箱了。至于诸子百家和朝廷那边……徐先生会安排。”
“墨家这次算是彻底站到台前了。”鸡哥嘀咕,“不过也好,反正迟早要对上影阁。”
苏黎华点头,加快脚步朝城西火车站走去。
他需要尽快离开应天京这个漩涡中心。
辰时三刻,东明内阁值房。
首辅柳文渊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指尖颤抖。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值房内寂静无声,其余五名内阁大学士垂首而立,无人敢先开口。
窗外传来报童嘹亮的吆喝声:
“号外!号外!听松别苑惊天爆炸!首辅之女柳如烟疑与邪修同归于尽!”
“影阁高层现身东明!七国震怒!”
“独家秘闻!柳如烟真实身份曝光!”
柳文渊猛地将急报拍在桌上,茶盏震翻,茶水淋漓:“混账!混账!”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这些报社……这些逆贼……他们怎么敢!”
“首辅息怒。”次辅林福清上前一步,低声道。
“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堂,给各国一个交代。爆炸现场已有锦衣卫和东厂共同勘查,但各国记者已拍到不少照片,压不住了。”
“压不住也要压!”柳文渊低吼,“如烟是我的女儿!她就算有错,也轮不到那些江湖草莽、外国报纸来审判!”
林福清叹息:“首辅,令嫒之事……证据确凿。今早各家报馆都收到匿名胶卷,里面记录了她与影阁高层的对话。虽然画面不稳,但声音清晰,对话内容……已坐实了她影阁东明管事的身份。”
柳文渊身体晃了晃,颓然坐倒。
他何尝不知女儿这些年行事越发诡谲?但他总以为那是她被邪修操控所致,总以为只要请名医治好她的神魂损伤,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却从未想过,女儿本就是操控者之一。
坑爹啊~他好不容易才爬到首辅的位置。
“那些胶卷……能不能截下来?”柳文渊嗓音干涩。
“来不及了。”林福清摇头。
“大元、兰芳、大周等国的报馆已紧急加印号外,此刻恐怕已传遍七国。诸子百家那边也收到副本,儒家学刊的老学究们联名上书,要求朝廷彻查影阁渗透,清理朝堂。”
另一名大学士接口:“墨家、法家、阴阳家也发声了。墨家巨子徐元直亲笔撰文,揭露影阁以养魂木控制权贵、挑动内斗的阴谋,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共抗邪佞。”
“徐元直……”柳文渊咬牙,“他早就盯上如烟了。”
“首辅,如今之计是保住内阁的权利和地位,维护君主立宪制,不能让皇帝集权。”林福清提醒道。
柳文渊安静下来,眼神深邃,思考良久。
值房门被推开,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首辅!陛下……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柳文渊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袍,朝其余大学士拱手:“诸位,文渊教女无方,累及朝廷声誉。今日面圣,我自会请罪。”
“首辅!”众人动容,知道只是一人担下责任,让内阁减少责任。
柳文渊摆手,步履蹒跚地走出值房,腰杆却变得挺直。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东明皇帝坐在龙案后,面色阴沉。两侧站着东厂提督与锦衣卫指挥使刘千锋,气氛凝重。
柳文渊坐在一旁的位置上,一字一句请罪:“臣教女无方,致其误入歧途,勾结邪修,损我朝堂清誉,惊扰圣听。臣……恳请陛下准臣辞去首辅之职,以儆效尤。”
皇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柳卿,朕记得二十年前你初入翰林,曾作《谏君疏》,中有‘正心诚意,修身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之句。”
柳文渊眼神暗淡,肩头微颤。
“齐家……”皇帝叹息,“你连一个女儿都教不好,又如何辅朕治国?”
“臣……罪该万死,没能做好首辅的责任,辜负内阁和国民期待。”
柳文渊没提皇帝,只说到国民,表明立场。
“你是该死。”皇帝语气转冷,知道内阁已经铁板一块。
“我国名誉受损,正中国外那些看笑话的人下怀。影阁渗透之事,七国皆有,非东明独患。你辞官可以,但须将功折罪——给朕查清楚,影阁在东明到底渗透到了什么地步!朝廷六部、地方衙门、军中卫所……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柳文渊猛地抬头,皇帝这还是想让他担责,但眼下他也没有选择,眼中闪过决绝。
“臣……难担大责,必须辞退给国民一个交代。内阁已准备让次辅总领事情,我全程配合,必肃清奸佞,以报东明和陛下!”
皇帝眼神一凝,心知此次收权难以如愿,盯着柳文渊,气氛很是压抑。
但柳文渊神态反而松下来,长叹一口气。
“既是如此,起来吧。”皇帝摆手。
“爱卿请辞的奏折朕看了,准了。但新内阁组建期间,你以戴罪之身配合调查,给朕把这场风波压下去!”
“而且,锦衣卫这次表现不错,朕希望能独立出来,专门从事检察和对外渗透事情。”皇帝说出了目的,这是利益交换。
柳文渊一下子听出其中意思,还能接受。
“臣遵旨!不过锦衣卫必须作为第三方中立组织。”
“可!”
柳文渊退出御书房时,背脊挺直了些,但眼中已无往日神采。
他知道,从今日起,柳家在朝堂的势力将一落千丈,内阁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但若能借此机会铲除影阁,为女儿赎罪,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