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墨家在应天京的地下据点。
徐元直坐在铁砧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焦黑的留影石残片。对面坐着阴阳家在东明的执事云鹤子,以及儒家在京的代表孟文远。
“血杖自爆,柳如烟身亡,影阁在东明的明面势力算是垮了一半。”徐元直将残片放下。
“但暗处的根系还在。今早我们截获三批试图离京的密信,都是影阁潜伏人员向总阁求救或请示。”
云鹤子掐指推算,眉头紧皱:“血杖虽死,但其魂印未灭。影阁有秘法可使高层借魂印重生,只是修为会大跌。此人重生后,必会疯狂报复。”
孟文远抚须沉吟:“当务之急是借此次舆论风暴,推动朝廷清查。我儒家已联络各地书院,发动学子联名上书,要求吏部、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与柳如烟有过往来的官员。”
“不够。”徐元直摇头。
“影阁最擅长的就是弃车保帅。他们会推出几个替罪羊,断尾求生。我们要做的是趁其阵脚大乱,挖出真正的核心。”
他展开一幅东明地图,手指点向几处:“根据华道友提供的情报,影阁在东明有三处疑似据点:城北漕运码头、西山皇陵卫戍营、以及……江南织造局。”
孟文远脸色一变:“织造局?那是内务府直辖的皇商!”
“正因如此,才最可能藏污纳垢。”徐元直冷笑。
“柳如烟能以首辅之女身份活动多年,朝中必有人庇护。织造局总管太监刘谨,是东厂提督的干儿子,也是柳如烟‘颜华堂’最大的原料供应商之一。”
云鹤子接话:“三日前我以星象之术观测,织造局方向有阴煞汇聚之象,与养魂木的气息吻合。”
三人对视,眼中皆有寒光。
“那就从织造局下手。”徐元直拍板,“孟先生,麻烦儒家在朝中的门生弹劾刘谨贪腐;云鹤道友,请阴阳家协助破其防护阵法;墨家负责搜集实证,以及……制造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孟文远问。
徐元直微笑:“比如,织造局的库房突然失火,烧掉一批‘特殊原料’。或者,刘太监某夜回府时,‘恰好’遇上一伙劫匪,从他身上搜出些有趣的信件。”
孟文远皱眉:“此举是否……有违君子之道?”
“对付小人,何须拘泥?”云鹤子淡淡道,“影阁以邪术害人时,可曾讲过道义?”
孟文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计议已定,三人各自离去布置。
徐元直独自留在密室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中是苏黎华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信息:“徐先生,东明之事暂告段落,但影阁根基未损。墨家推行技术八诫、普惠民生时,必会触及权贵利益,遭其反扑。”
“望先生善用此次舆论之势,联合诸子百家,在朝堂、民间同时推进变革。另,养魂木良药研制之事,拜托了。”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归期未定,江湖再见。”
徐元直收起玉简,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轻声自语:“华道友,一路顺风。东大陆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大周与大夏边境火车站。
苏黎华坐在车厢靠窗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东大陆的蒸汽工业将荒野切割成整齐的田垄与厂房,烟囱林立,与西大陆的山水田园截然不同。
肩头灵兽袋一动,鸡哥传音抱怨:“咯,这铁盒子吵死了,还有煤烟味。还是飞剑舒服。”
“将就一下吧。”苏黎华传音回道,“东大陆灵气稀薄,御剑飞行消耗太大。而且……我们也该低调些。”
他低头查看青灵戒中的讯息。
廖凤渊的传讯简洁明了:“聚灵秘境异动提前,正道盟决议一年后举办筑基弟子比武,重划资源分配。清婉结丹后将带队,你速归备战。”
苏黎华回复确认,心中却思量:聚灵秘境提前异动,是否与影阁活动有关?上界修士的掠夺周期本是千年左右,此次提前绝非偶然。
云初霁的回复依旧清冷:“已知。归宗后至后山见我。”
苏瑶的传讯则密密麻麻,足足数十条,日期前后很长很长。
“木头师兄,我这段时间炼器,对之前‘灵器海’的想法有了更好的规划,你回来帮我参谋参谋……”
“今天,莫凡师弟那听说我们的事,居然免费帮我炼了一炉……当然,我也不能白拿,告诉他一些炼器的技巧,改进他的丹炉……”
“这几日,梨花不知吃什么灵药,居然长出另一条尾巴。师尊说,这狸花猫本就血脉不凡,终于觉醒一二。不过,我觉得,要压过鸡哥一头才行……”
“萱姐姐又来找我聊天,说林蔓师妹生莫凡师弟的气,莫凡也是个木头……不过,没有木头师兄好!
“茜姐姐也来找我了,问我们的事情……我想等你回来……”
“剑锋天才师姐墨半雪也来找我,木头师兄的老乡呢?我们聊了很多木头师兄的事情,还有伯父伯母那边的情况,一切安好。师兄可要勤加修炼哦,不然,嘿嘿嘿……”
“表哥宗门后山新发现一条灵泉,都给我了,我给了孙瘦猴他们一点,提高点产量嘛。对了,萱姐姐还跑过来要了一点。木头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萱姐姐有道侣了哦……”
“哎呀,师尊……姑姑最近又给我一堆功课,什么灵器的进阶技巧、器灵的培养秘诀什么的。姑姑还说,让我再多多联系你,她很看好你……说,廖师兄的小徒弟,比他本人懂得珍惜……木头师兄,你说呢?”
最后几条才扭捏提到:“木头师兄何时回来?我……我给你留了些筑基用的清心草,还有丹峰新出的‘固元丹’,对夯实根基有奇效。贡献点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在外注意安全,我等你!”
字里行间,少女心思欲掩还露。
苏黎华嘴角不自觉勾起,回了一段:“诸事已了,已在大夏边境,不日即归。灵草与丹药暂且留着,待我回去……请你吃城东李记的桂花糕。”
想起苏瑶那双清亮眸子,再对比柳如烟那种矫揉造作的妩媚,他心中泛起暖意,最后加上六个字:
“愿同道,志相投。”
最后是墨半雪的传讯,署名【半雪之墨】。
内容冷静客观,分析了东大陆这两年局势变化的深层原因,推测出“侠士”多次行动背后的逻辑脉络,最后一句才流露出些许赞赏。
“虽未亲见师弟所为,然观行事风格,果决而不失仁心,机变而坚守道义,颇类我墨家‘兼爱非攻’之髓。东明之事,君以一己之力撬动大局,半雪佩服。待君归宗,盼能详谈。”
苏黎华收起青灵戒,望向窗外。
火车正驶过边境检查站,大夏那边隐约可见灵气氤氲的山峦轮廓。西大陆,近了。
鸡哥从灵兽袋中探出头,金瞳望向远方:“咯,终于要回去了。本尊还是喜欢那边的灵气,虽然也不算浓。”
“是啊。”苏黎华轻声应和。
东大陆这两年的经历,让他见识了凡人社会的复杂与变革的艰难。
但正因为见过黑暗,才更珍惜光明;正因为体会过无力,才更渴望强大。
影阁、朝堂、诸子百家、七国纷争……这些暂时都要放下了。
现在,他要回归修士的身份,应对聚灵秘境的危机,以及——影阁即将在西大陆掀起的风暴。
火车鸣笛,驶入隧道。
黑暗笼罩车厢的刹那,苏黎华眼中闪过坚毅的光。
无论东大陆还是西大陆,对抗黑暗的路都还很长。
但至少,他已不再是独行。墨家这个组织,让很多平凡的人,也有机会做不平凡的事。
“先生,我也会跟上!”
更远的大安国,陈砚等人看了东明的动静报道,眼睛泛着光,更加坚定了信念和理想。
郡主府,安薇薇看到这些内容,亦是震惊。
“肯定是苏道友做的!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道友,我也不会落后。”
“墨家吗?也是时候交流一番。”
与此同时,西大陆某处幽深地宫。
黑影坐在骷髅王座上,下方跪着刚刚重生的血杖。后者魂体重塑不久,气息虚弱,面容模糊如雾气。
“这么说……你在东明遇到的‘侠士’,道心通透到免疫七情六欲迷魂阵?”黑影声音低沉,重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幽光。
“是……阁主。”血杖声音嘶哑。
“此人修为看似只有练气中期,但战斗意识远超其境界,肉身强度更是诡异。我的自爆……本以为能炸死他,结果如今看来,竟未将其重创。”
黑影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一面古朴铜镜悬浮空中,镜面泛起涟漪,逐渐显现出模糊画面:爆炸现场、各国记者、锦衣卫……最后定格在一名布衣青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画面极其模糊,仿佛隔着重重迷雾。
“天机被扰,看不真切。”黑影收回铜镜。
“但此人与墨家关系匪浅,行事风格……倒让本座想起一个人。”
“谁?”
“千年前,那个坏了本座大事的炼体疯子——苏君卿。”黑影语气转冷。
“不过此人踪迹全无,料想早已魂飞魄散。此人,或许是得了他的传承。”
血杖低头:“属下无能,请阁主责罚。”
“责罚?”黑影冷笑,“你分魂被灭,修为跌落筑基以下,已是惩罚。不过……本座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丢下一枚血色令牌。
“带着本座手令,回西大陆总坛,先好好恢复修为。”
“正道盟那些伪君子不是要办比武大会吗?你去安排,让我们的人……好好‘招待’一下他们的天才弟子。”
“顺便,回去会一会那些魔道,我们也该回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位置,好为大阵开启做准备。”
血杖接过令牌,眼中闪过嗜血之色:“属下遵命!”
“记住。”黑影起身,黑袍无风自动,“此次计划,关乎聚灵秘境提前开启后的大计。若再失败……”
“属下愿魂飞魄散!”血杖伏地。
黑影挥袖,血杖化作黑烟消散。
地宫中重归寂静,黑影对着后面一绰约女子说道:“你说柳如烟是灵嗅神通者?你那有当时引她入门的神魂印记,既然有用,本座便耗费些时间,复刻一个她出来,或许能留下神通。”
“夫君……阁主英明。”绰约女子看不真切,声音却动听悦耳。
随后,黑影走至一面石壁前,壁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与阵法纹路。
黑影走至一面石壁前,壁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与阵法纹路。
其中代表“聚灵秘境”的节点正微微发亮,光芒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刺目。
“快了……”黑影抚过星图,重瞳中映出贪婪与疯狂。
“待秘境彻底开启,上界降临,这方世界的蝼蚁……都将是祭品。”
“苏君卿,当年你封住通道,害本座被困千年,只得以神魂形态出现。这一次……本座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地宫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与压抑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