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和飞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犹豫。飞飞马上说:“谢谢张会长的认可,让我们受宠若惊了。”
向阳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个新手,飞飞是著名歌手了,收录他吧。”
叶赛飞上前半步,温和地说:“会长不是说了吗?他对我们两个的对唱感兴趣啊,要录就要录我们两个的。”
会长马上点头说正是。
周围的游客看他们商量正经事,也都慢慢散去。张恒笑着点头,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又叮嘱道:“我很看好你们,希望能尽快收到你们的答复。专辑需要做,现在最缺的就是原创作品——你们手里有没有现成的?”
向阳闻言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原创我们倒是能写,但有什么主题要求吗?还是随便发挥?”
叶赛飞也跟着点头。
会长目光扫过覆雪的红梅,随口接道:“刚才你哼的那几句就很美,这雪地里的红梅也好看。”
向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白雪映着红梅,枝头还凝着冰凌,鼻尖似乎都萦绕着清冷的花香。他忽然一拍巴掌,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不如就以‘美丽’为题?”
“美丽的戏曲?”叶赛飞第一个开口,眼里闪着对舞台的向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水袖翻飞的模样。
向阳摇晃着梅枝,落下几片积雪:“我想到的是美丽的影像,比如这白雪红梅,还有山川河流,四季更迭的模样。”
“还有美丽的书卷芬芳,字里行间的故事,都是藏在时光里的美丽。”张恒补充道。
叶赛飞越想越起劲,抬手比画着:“大千世界到处都是美丽,花鸟鱼虫、人间烟火,能写得太多了!”
“那不如就做一系列?”张恒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可以是单曲,也可以合唱,甚至能试试反串、混声,怎么有新意怎么来。”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两人的兴致,叶赛飞鼓掌:“这个主意绝了!我们可以把不同的‘美丽’串联起来,歌曲有故事,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味道。”
向阳拊掌:“得加点矛盾冲突才好听!比如有人觉得繁华喧嚣是美丽,有人偏爱山野寂静的美,两种观念碰撞起来,这一个系列可以有叙事的歌曲,穿插在里面更有意思。”
“你们太有思想了。真正是人美睿智呀。”女子惊人的美貌已经出众了,还有这么出色的创意,简直是人间宝藏啊!
张恒顺笑着点头,三人在暖阳里赏梅,只见赏梅的人群三三两两,有孩童追着雪球奔跑,有老者倚着树干赏梅吟诗,更多的是拍照。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他们一边看着梅林的景致,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构画着:或许可以唱一个坚守传统戏曲的老艺人,遇上追求新潮影像的年轻人,两人从互不理解到相互欣赏,最终共同创作出融合传统与现代的“美丽”作品;再穿插一段关于书卷的故事,藏书人不愿将珍贵古籍公之于众,却在一次意外中发现,让更多人感受文字之美,才是对书卷最好的守护。
暖阳透过梅枝洒在身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个关于“美丽”的故事,在梅花香与白雪的映衬下,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晨雾散尽,阳光洒满梅林,枝头的红梅开得愈发绚烂。
回去的路上,叶赛飞望着手机里的照片,惊喜地夸赞,说自己的摄影与葵花的摄影天差地别。向阳就说自己是学摄影的,也就这点本事,以后有机会给他拍一组写真,不会比那些给飞飞拍的广告片差。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是的,有眼不识金镶玉,原来摄影大师就在我跟前呢,需要什么设备?你说我买就是了,对,我们两个一起买去,哥们不差钱。”
向阳一直遗憾:那些好衣服,鞋子没带出来,摄影设备带出就不错了,能出专辑,配上风光人物,一定更美。兴趣盎然的叶赛飞,忽然觉得这场临时起意的赏梅之行,竟藏着如此意外的惊喜。
夜色漫进向阳的宿舍时,暖气正烘得窗玻璃凝着薄雾。两人憋了一下午打磨歌词,红梅的意象从午后争到日暮——叶赛飞偏要执着“美哉红梅”,说古人咏梅都带着熨帖的雅韵,直白喊“红梅”太俗气、太白话,少了文学筋骨;向阳却据理力争,歌曲本是通俗艺术,要唱得人一听就懂,太过晦涩反而失了传唱的意义。
“要的是深情,得让听众从词里想到雪中红梅的艳!”叶赛飞拍着桌,“哪有那么多讲究?现场写稿哪来得及,不该先记下雏形,回头再精修?”
向阳刚要反驳,何彦俊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食袋。
“搞定!赵老给我一些硬菜,咱们宿舍暖和,正好边吃边聊。”食袋一打开,香气瞬间漫满房间:蘑菇烧鸡,卤腊肉,红烧鱼块,还有金黄的酥肉。
叶赛飞眼疾手快,直接伸手去抓卤腊肉,被向阳一把按住,递过筷子:“讲究点!”
三人刚举筷尝鲜,何彦俊就笑着打趣:“你们倒好,我跑一趟的工夫,先偷嘴了!有酒就更妙了。”
“保护嗓子要紧,可不能喝酒。唱歌靠嗓子吃饭,戒烟戒酒是底线。”叶赛飞立刻摆手。
“没有美酒,辜负了这好菜呀!向阳夹起一块卤腊肉细细品尝,“这卤腊肉咸香入味道,烧鸡酥而不柴,酥肉外焦里嫩,美食要用在这里!”
他文绉绉的模样惹得叶赛飞好奇:“葵花,你父亲是厨师吧?不然怎么这么会品菜?别当真,我开玩笑的。你这般斯文儒雅之人,父亲怎会是厨师?”
“厨师就不能有斯文的后代?”向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呵呵,有句俗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打地洞,不能否认遗传的基因呢。”叶赛飞摆手,“你看我,父亲是剧团团长,母亲是越剧旦角,从小浸在传统文化里,才能有如今的造诣。”
“所以你就是阳春白雪,我们是乡里人,高攀不上?”看着他洋洋自得的俊脸,和父亲疤疤癞癞的面孔天差地别,心中一阵刺痛。向阳猛地放下筷子,语气带着隐忍的怒意,“我父亲是厨师,母亲是家庭妇女,没什么文化传承,原来在你眼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何彦俊见状急忙打圆场,夹了块腊肉塞进向阳嘴里:“误会误会,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这个意思!”向阳吐掉腊肉,声音陡然拔高,“骨子里就是看不起人!我没受过科班训练,唱歌唱得喉咙痛,跳舞跳得四肢痛,不过是混口饭吃,哪比得上你根正苗红?前途光明,鹏程万里,星光灿烂。”
“我不过随口说说,你怎么就小题大做了呢?家庭不一样,对男孩子有影响。对女孩子没什么影响啊,所以自古以来就是男低娶女高嫁,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叶赛飞涨红了脸分辨。
他是不是知道我是男人诚心奚落我呀?向阳一贯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也没有看不起贫困生,怎么到社会上就不一样了呢?这还是个向自己示好的男子,居然这么势利,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怎么没关系?家庭地位不同,我们身份也不同,所以你就嫌弃我了……”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要嫌弃你还会辅导你,还会和你一起上台。”叶赛飞觉得好委屈,跟着把筷子也放下了。
“你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面在嫌弃我……”
“我要嫌弃你,还请你吃饭,还与你合影,还让老板把我们两张照片挂出来……”
向阳轴起来了:“你那是利用我,把我当你的女朋友,甩掉你的前任。”
“好好好,我嫌弃你,我利用你,我看你是在嫌弃我!”叶赛飞生气了,抓起自己的羽绒服就冲出门去。
向阳闷哼一声,倒头躺在床上。何彦俊看着满桌好菜,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劝道:“何必跟他置气?”
向阳闭着眼睛,声音带着疲惫:“我不是气他,是气自己。这里的人要么科班出身,要么家学渊源,只有我,母亲常年生病,父亲长相普通,唱歌跳舞都是半路出家,就算练得再好,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混口饭吃。”
“谁说半路出家不行?”何彦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比你大一岁,不也才开始学武打?呵呵,要不然送我两拳,看看我现在厉害不厉害……”
“有多远滚多远。”向阳生气的一脚蹬开他。
。原来,向阳听到何彦俊回来后的通报,听说温鹏飞也到京城来了,他更害怕。当时肩膀突然塌了下去,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指缝里挤出压抑的呜咽声,越哭越凶,到最后几乎是埋在膝盖上啜泣,单薄的脊背微微发抖,像只受惊后无措的幼兽。
“哭!怂样子,就知道哭!”啪的一声巨响,何彦俊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被震得嗡嗡作响,溅出几滴茶水。他瞪着向阳那副怂样,眉毛拧成了疙瘩,语气又冲又硬,满是湖村人特有的泼辣劲儿,“哭有屌用啊?眼泪能挡得住坏人?湖城人不相信眼泪。饿死不弯腰,穷死不流泪,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向阳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哭声顿了顿,却还是没忍住,抽噎着抬眼看他,眼眶红得像兔子:“可、可他后面有高官,很容易查到我的名字了……”
“查到名字又怎么样?”何彦俊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你好好想想,我们来这儿是坐的小汽车,既没坐飞机也没坐高铁,全程没掏过身份证,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凭空算出我们在哪儿?”
他指了指向阳现在的模样,语气里带了点哭笑不得:“再说了,你看看你现在——戴的是假发。身段也养得柔了,妥妥的一个美女。当初那个冯银小子早就没影了,他就算火眼金睛,还能看穿你这层皮,认出你是男扮女装?”
“是,是名字也改了……”向阳喃喃道,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万一……万一他认得出你了呢?”
“认得出我?”何彦俊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我跟他也就照过一面,脸都没记清,他能有那本事?真要是到了那份上,大不了咱再去整个容、化个妆!你瞧瞧这大冬天的,围巾一围,帽子一戴,再捂个口罩,从头到脚就露俩眼睛,别说他就见过一面,就算是熟人,不凑近了仔细瞅,谁能认得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向阳的哭声渐渐小了,可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眼底的阴霾挥之不去。他垂着眸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恐惧:“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去至少还有罗副队长,还有你介绍我认识的那个派出所所长,真到了要急关头,还能向他们呼救。在这儿,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就认识一个苏总,他还忙得脚不沾地,都这么多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我心里慌得很……”
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何彦俊的脸色缓和了些,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回去干什么?还能回到哪里?最好你到煤矿去挖煤,成天在地底下不见阳光。你愿意吗?我们又不是地老鼠。现在我们可比以前有势力多了。罗队长带我去见了赵老,老实告诉你,就是要查温家一家的根根底底,不但拍大勇教我散打,还要我提供材料。有他罩着,谁还敢随便动我们?”
“这些大干部都忙得很,怎么能顾到我们?”
何彦俊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那温老头在京城有后台不假,但你也别忘了,他那边有法律监管着,一举一动都在规矩里,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法乱纪来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