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钱币做的玫瑰花
向阳抬起头,泪眼蒙胧地看着何彦俊,似乎想从他坚定的眼神里找点底气,可心里的那块石头依旧沉甸甸的,怎么也落不下去。他知道何彦俊说的都有道理,可那种被追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在心上,越缠越紧。
终于,他觉悟了。一个激灵从床上下来,站起来,挺起胸——不行,不能再躺下去了。向阳向阳,就要向阳而生!当自己强大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人能够撼动。现在的出路只有这一条,既然有这样的环境、机会和平台,就得走下去。
叶赛飞凭着戏曲功底,加之愈发沉稳大气的台风,成了年末演出市场的香饽饽。电视台春节晚会向他递来橄榄枝,指定要他演唱经典老歌《前门情思大碗茶》——他身着笔挺西服,手持折扇扮演年轻公子哥儿,与他的气质再贴切不过。节目组需要几位伴舞,朱丽丽虽入行不久,却因出众的外形和扎实的功底,顺利入选。
消息一出,她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陈艳秋。这位身家丰厚的大姐本就是叶赛飞的忠实歌迷,日常与丽丽往来密切,听闻此事,竟像少女般尖叫起来:“你居然能和飞飞同台演出?运气也太好了吧!你们现在住到公司了吗?”
“住的是集体宿舍。”丽丽如实答道,“有资历的都分到了单独套房,我们这些新人还在另外一个院子。现在只忙着日常培训,要等连排或彩排的时候,才能见到飞飞老师。”
陈艳秋按捺不住急切:“那他们什么时候彩排啊?”
“具体时间还没通知呢。”
挂了电话,陈艳秋再也无心打理生意。幼儿园放假,女儿不用接送,送到父母身边,还有弟弟照顾,没了琐事牵绊,她满脑子都是要去京城见叶赛飞的念头——哪怕只是看一眼排练,听一场现场演唱,也比守在电视前看春晚过瘾百倍。
弟弟正和女朋友热恋,见姐姐突然反常,不耐烦地问:“姐,你整天魂不守舍的,要干嘛去?”
陈艳秋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追星,便找了个借口:“有笔业务要去京城跑一趟。”她话锋一转,想起弟弟前阵子分手的事,又补了句,“对了,你前女友不是进了娱乐公司吗?听说她又会唱歌又会跳舞,说不定很快就能大红大紫,到时候你可就高攀不起了。”
“当初可不是我甩的她,是她自己心里有了别人。”提起前女友,弟弟的火气瞬间上来,“她能看上什么人?条件能比我好?一个农村出来的柴火妞,眼光差得离谱!当初为了那个叫冯银的家伙,居然跟他私奔,结果还不是被甩了?那男的除了一张嘴会哄人,还有什么能耐?连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被人赶出来都不知道流落哪儿,真是活该!”
陈艳秋猛地想起一事,喃喃道:“怪不得上次在饭店吃饭,我看她盯着一张照片出神,原来是看上照片的美女了,那是飞飞的女朋友啊。”
她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心中犯起嘀咕:“她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我却已是徐娘半老。论年纪我输了,但论财力和事业,我可没输。这个社会本就是有钱人的天下,只要肯花钱,哪个明星不愿卖富婆几分薄面?说不定我还能比她更有机会接近飞飞。”
念及此,陈艳秋不再犹豫,当即收拾行李:“先去京城再说,多赚点钱是其次,能亲眼看着飞飞排练,才是最要紧的事!”
陈艳秋站在国贸顶层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精心打理的卷发,酒红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碎钻胸针,在灯光下流转出冷艳的光。她望着以假乱真的粉红玫瑰,99张百元大钞叠成的,鸡蛋大小,层层叠叠,裹着蓝色的丝绒纸,系着银灰色缎带,里面还有她亲手写的一封信。
“朱老师到了。”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朱丽丽穿着孔雀蓝颜色的长款羽绒服,是陈艳秋送的,进来脱了以后,一袭藕色套装,裹着她舒展的身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见面就微微鞠躬:“陈总,这太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艳秋笑着拉她坐下,全然没有在湖城高高在上的骄傲,“你的出色演技,让女儿依依能够参演成功。现在还需要你让我接近叶赛飞呀。”
“哎呀,这个有点难度。”朱丽丽抿了口香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入行才一个月,跟着叶赛飞的伴舞团队排练,深知这位国民偶像的高不可攀——除了演出,几乎不与任何人私下接触。
“这是我亲手叠的花,还有写给他的信。”陈艳秋把礼盒推过去,“你看看我花了多少心血,所以想亲手交给他,表达一下歌迷的心意。”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一个人带着女儿,把丈夫遗留给她的公司办得红红火火,繁忙的工作,也没有耽误感情世界的扩充。丽丽知道,她喜欢小鲜肉,企图把冯银留在身边的,差一点成了自己的情敌。
冯银愤然离去,她虽然可惜,时过境迁,也不了了之。又继续追她的歌星飞飞。亲手用百元大钞99张,折叠出99朵玫瑰,里面还夹杂了她写的一封信。
亲爱的飞飞:
展信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99朵玫瑰正躺在你手里。它们不是普通的花,而是我用99个日夜叠成的执念——从2003年你在《声动亚洲》唱《月光落满肩头》,到今年跨年晚会《镜像》里绝妙的反串,我见证你从籍籍无名到光芒万丈,而我始终站在阴影里,像只守着灯塔的飞蛾。
我叫陈艳秋,32岁,有一家经营良好的公司,不但做进出口生意,而且有百亿的资产。我的仓库里囤着2003年你首张专辑的黑胶,我的保险柜里锁着你所有演唱会门票。我不只是狂热的粉丝,而是想成为你归途的人。我能给你最专业的团队、顶级的资源,让你在音乐的王国里自由翱翔。我更能给你一个家——有落地钢琴的书房,种满蓝雪花的阳台,和永远为你留着一盏灯的玄关。
不必急于回应,我会在星耀楼下等你,直到你愿意接过我的手。
属于你的秋
当日
朱丽丽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排练室里叶赛飞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教自己一个动作,指尖点在她手腕上的温度,吞吞吐吐地拒绝:“陈总,这太……”
“太妄想了?我知道他身边不缺追求者,但我和她们不一样。”陈艳秋自嘲地笑,忽然握住朱丽丽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知道吗?他上次在采访里说,想找个能懂他沉默的人。我能!我看过他所有访谈,能接住他每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朱丽丽抽出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自己在南华出租屋等冯银的那些夜晚:“我帮你转交,但他未必会收。”
“只要靠近他,我亲自递到他手里就够了。”陈艳秋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女强人的利落,“明天排练,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星耀娱乐的排练厅里,导演正在指导伴舞走位,朱丽丽领着陈艳秋进场,仿佛她是个随从。
“你,怎么迟到了?快过来。”导演招手,“这段双人舞的托举动作,你再感受下重心。”
朱丽丽走过去,在他的帮助下做了个旋身托举。落地时,她瞥见陈艳秋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飞飞。
“叶老师!”朱丽丽出声提醒,飞飞回头,立刻被陈总捕捉到正面,成功地拍摄了照片。
叶赛飞正唱着,被伴舞的姑娘叫了一声,突然回头,目光扫到陈艳秋,开始以为她只是帮着伴舞拿衣服的,谁知却是拍照的,停止唱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里不允许拍照。私生粉请出去。”
“对……对不起,我走——”陈艳秋收起手机,见保安来了,突然动身,却不是往外而是冲过去递上礼盒,九十九朵玫瑰在缎带下颤动,“飞飞老师,我是你忠实粉丝,这是我亲手叠的,代表我对你的心意!”但
叶赛飞微微诧异,还在愣神,女人把粉红色的一大束花塞到他手里,人已经跑了。目光只来得及扫过她腕间的卡地亚手镯,接过礼盒时指节泛白:“谢谢。”他将礼盒随手递给助理,转身走向舞台。
“彩排开始。”导演喊。
朱丽丽走位,与几个伴舞的姑娘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叶赛飞虽然不快,但刚才叫他的人是谁?他都没有看清。根本不把这样的事情当成一回事。
夜色漫过公寓的窗棂,将乐谱上的音符浸成墨色。小希才把一束花递过去,见他责难的目光,还调侃地说:“谁叫你收下呢?以为你心动了。”
叶赛飞攥着那束特殊的玫瑰,指腹被百元钞票的纹路磨得发涩——花瓣是用崭新的粉红纸币层层叠折,花茎缠着银丝带,顶端还别着一小片镀金的叶片,在廊灯下泛着俗艳又刺眼的光。
“你如果不要,就送给心上人吧。”小希给他支招。
“借花献佛——聪明!”叶赛飞赞扬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302室的门,心里盘着早已编好的借口:“葵花,我把《红梅》的初稿谱好了,想让你听听旋律合不合词。”
门内静了片刻,接着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收起。门开时,赛飞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墨汁的微涩。向阳站在门口,清水挂面的头发垂在肩头,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白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柔媚:“你不是在排练吗?”
叶赛飞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喉结动了动,将那束纸币玫瑰递了出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排练哪有找你重要。葵花,这束玫瑰送你,比鲜花耐用,也比它实在。”
向阳的视线落在那束玫瑰上,瞳孔骤然收缩。他太清楚这纸币背后的意味——那是赛飞潜意识里的优越感,是对他“贫穷”处境的无声炫耀。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向阳没有接那束玫瑰,反而后退半步,眼神冷了下来。
“叶先生,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同事,不必送这样贵重的东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刻意维持的柔媚消散了些,露出几分骨子里的坚韧,“你我身份悬殊,你是家境优渥的音乐人,我只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这样的礼物,我受不起。”
“身份悬殊?”赛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眉道,“我倒觉得没什么悬殊。我喜欢你,葵花,喜欢你的文静漂亮,喜欢你反串时的惊艳,更喜欢你写的那些歌词,带着旁人没有的通透。我知道你家里的事——父亲是厨师怎么了?母亲生病又如何?我可以帮你,医药费、营养费,甚至你想让母亲来京城安家,我都能帮你解决。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帮我?”向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难堪与愤怒,“叶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买到一切?包括别人的尊严,还有不相干的感情?”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压抑着太久的委屈与隐忍,“我父亲是厨师,他凭手艺挣钱养家,不偷不抢,没什么见不得人;我母亲重病缠身,我打工挣钱为她治病,也不觉得丢人。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会接受你的感情。”
赛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葵花会突然变得如此尖锐。他被噎得脸色涨红,语气也冷了下来:“施舍?葵花,你别不知好歹!我赛飞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主动对你示好是看得起你!你以为凭着你那点才华,还有你家里的情况,能在圈子里走多远?”
“走多远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叶先生费心。”向阳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如冰,“我们的合作仅限于专辑,《红梅》的旋律我会自己看乐谱,就不劳你特意跑一趟了。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