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仙谷的谷主,脾气可是全南淤闻名的差,想让他出手治病,恐怕比登天还难。
“坚持住……凌隐,为了不让那个老头笑话,更为了汐月,你要撑住。”
凌隐从昨天晚上赶路,到现在将近午间,什么东西都没吃,也是又累又饿,跪在地上,顶着正午的烈日,格外难熬。
萤草走出来,端给凌隐一碗水,凌隐笑着道谢,但那碗水,他最后一口都没喝。
理由很简单,这老头要看他的决心,他的心性,那便不能有他人干涉,哪怕是一个孩子最质朴的善意,这是没有说出口,但却早早定下的规矩。
这一天很难熬,老人没有走出屋子,凌隐也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
晚上,凌隐睡不着,他的腿因为跪了一天,已经又痛又麻,没有知觉了,他心里默默计算,自己还能撑几天,而这几天时间,又有几成把握通过老人的考验。
老人在自己的桌上翻动一本医书,烛火摇曳,他合上医书,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仍坚持跪着的凌隐,一言不发。
第二天早上,萤草照例要去采药,早早就出门了,祺齐照顾汐月,老人却不见踪迹,不知躲在何处。
凌隐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天时间滴水未进,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就这样来看,再撑不过两三天,就是他的极限了。
正午时分,烈日依旧炙烤着他的脊背,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在地面,润湿泥土,在转瞬之间又被太阳烤干。
这时,一道影子挡住阳光,凌隐艰难抬头看去,是那个老人,他的脸上看不见什么欣慰,依旧板着那张脸,让人难以揣测心思。
“能让老先生见我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放弃吧,你撑不了太久。”
“如果老先生只为了劝我放弃,那就请回吧,我会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你出手帮忙为止。”
“哼……不可理喻。”老人转身回屋,临到房门的时候,却又转头对凌隐说道:“就是因为像你这种,对生命价值一无所知的人,我才不会轻易施以援手救人。”
“老先生这话里有误吧,我很惜命,也不喜欢吃苦,如果是平日练功,我可能连半天都撑不到。”
“那你就该早早放弃,省得白费功夫。”
“那可不行,我还要救我师姐,生命的价值可不能单纯用长短来判断,哪怕我真会死在这里,为了救我师姐,我心甘情愿。”
老人未与凌隐继续争辩,沉重的摔门声,彻底隔绝了他与凌隐之间的沟通。
在萤草的房间,祺齐翻着医书,试图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治好汐月的方法,可他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这种医书在他眼中,与天书无异。
房门被推开,祺齐以为是萤草回来,正打算问问药理,结果却看见神色严肃,不带一丝笑意的老人,害怕得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像你这种野妖怪也能看懂医书?给我让开。”
老人一把抢过医书,随后转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汐月,汐月身上的伤口很多,但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皮外伤,老人扫了一眼,便看见了汐月手上的红肿斑点。
“这是中了蟾毒的痕迹,发热、生红肿,确实如此,可要是只是蟾毒,怎么会现在都醒不过来呢?”
老人带着思虑,走出房间。
到了傍晚,萤草背着背篓回来,她今日非常卖力,采到不少草药,打算以此来为凌隐求求情,她轻声叩门,走进了爷爷的房间。
“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看着医书,眉头紧锁,一看见满身尘土,外出归来的萤草,老人的眉眼立刻柔和下来,笑着把孙女搂入怀中。
“爷爷知道你这一天不容易,但是啊,现在还有些事要你去做。”
“什么事,我马上去。”
“我前些时候晒了草药,你挑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材拿过来,院子里种的蝎子草,你也挑几株长势不错的摘来。”
萤草应老人的要求,将草药一一取来,摆在桌上,老人夸赞萤草懂事能干,塞给她一些铜钱,就让她回房休息了。
……
“这是……第三天了。”
凌隐头痛欲裂,可能是前几日的暴晒所致,现在的他已经到了极限,这几天不吃不喝,已经让他头昏眼晕,有气无力了。
今天天气不好,在清晨就下起了淅沥的小雨,萤草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出门采药,但偶尔跑过来,很担心凌隐的情况。
萤草告诉凌隐,这样很危险,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死人的,她会去劝老人出手,还有更好的办法。
“你不知道,男人争的就是这一口气,我是不会认输的,你先回去吧。”
萤草见劝说无果,又急又气,心里暗骂凌隐跟她爷爷一样固执,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跑回屋子。
“我的话……应该不过分吧。”
想过这一关,就注定只能靠凌隐自身的意志,哪怕萤草真心实意想帮他,他也不能接受。
雨势渐大,冰冷的雨水淋在凌隐身上,浸湿了他的头发衣衫,山崖上的冷风顺着他被打湿的衣服,直往他的身上钻。
雨水打在凌隐的脸上,让他连眼睛也很难睁开,每一次呼吸,都有雨水呛到他的鼻子里,他有预感,自己好像撑不了太久了。
长久积压的疲惫与饥渴终于拖垮了凌隐,他摔在泥地里,使出全身力气想要爬起来,可最后只是徒劳无功。
在渐渐合上的双眼中,凌隐看见萤草冲出屋子,朝他跑了过来。
然后,他就不知道了……
凌隐睁开眼,他看见被昏暗烛火照亮的房间,他支撑身体坐起来,却感觉脑袋一阵剧痛。
“醒了?”
凌隐循着声音看去,老人正站在一旁,他叼着一支燃着草药的烟斗,淡白的烟气缓缓散开,看样子已经等待多时。
“不吃不喝跪了三天,你倒是挺有骨气。”
“既然这样,可否麻烦先生搭救我的师姐。”
老人向床上指了指,汐月静静躺在那里,手上的红肿已经消退很多,面色也好了不少。
“老夫帮她解了毒,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但她现在的情况,像是被人喂了迷药,现在最好等着药效过去。”
凌隐支撑身体站起来,随后跪下,在老人面前一拜:“感谢先生救我师姐,大恩大德,难以为报。”
老人表面上不在意,似乎也听惯了这些话。
“我也看了你的身体,左臂有伤,伤势也很严重,需要长期调理,就从明天开始吧。”
但是,老人突然话锋一转:“我帮你们治病,也不是发善心,你们得替我做事,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去做什么,知道吗?”
“这……明白。”
凌隐还想感谢几句,结果老人直接推门离开,凌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隐随后起身,走到汐月床边——汐月虽然还未苏醒,情况已经大有好转,身上的红肿消退,伤口上也抹了药,凌隐不得不承认,老人虽然脾气古怪,但医术确实高明。
“早点康复吧,师姐。”
凌隐看着汐月,恍惚间想起他小时候生病,汐月在旁边照顾他的模样,只要汐月在身边,他总是感到安心。
“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将来有一天,也能保护你。”
凌隐握着汐月的手,在心里立下誓言,初出茅庐的少年会长大,也终究会有一天,有资格站在他师姐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