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不是患难夫妻

“你！”赛飞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握着玫瑰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向阳那双疏离又坚定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很——在舞台上反串时，她温柔文静，甚至带着几分怯懦，可此刻，她的眼神里满是倔强，像一株迎着寒风生长的野草，半点不肯低头。怎么也想不到她是男人。

“好，好一个不知好歹！”赛飞怒极反笑，猛地将那束纸币玫瑰扔在地上，钞票花瓣散了几片，落在向阳的脚边，“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帮助，你能走多远！”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向阳的心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滚。”向阳的声音低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立刻从我这里滚出去！”

赛飞见他动了真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不屑。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难堪。向阳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黑色假发滑落半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唇。他看着地上那束散落的纸币玫瑰，还有几片飘到脚边的百元钞票，突然觉得一阵荒谬又心酸。他男扮女装，隐姓埋名，不过是为了躲避追捕，为了挣钱给母亲治病，可偏偏卷入这样错位的情感纠葛里。

桌上的乐谱还摊开着，向阳写的歌词字迹清秀：“寒梅立雪，不为争春，只为向阳开……”可此刻，那字句像是在嘲讽他的处境。专辑的创作正到了关键的对口合拢阶段，他写的词需要叶赛飞的曲来契合，可经此一事，两人之间的嫌隙已生，这张承载着他们心血与希望的唱片，又该如何继续？

向阳捡起一片散落的纸币，指尖冰凉。他知道，从赛飞扔出玫瑰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变了。这场错位的表白，终究以不欢而散收场，而他前路的迷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何彦俊刚踏进门，鼻腔就撞进一股混杂着油墨味的甜香——沙发角落堆着半捧用百元大钞折成的玫瑰花，粉红花瓣被金色的包装纸衬托得格外扎眼。他挑眉绕过去，看见向阳缩在沙发里，额前碎发垂下来遮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整个人像被霜打蔫的草。

“西子捧心又来了？”何彦俊捡起一朵钞票玫瑰，指尖捏着边缘转了转，“天上下钞票都不捡，你这是跟钱过不去？”

向阳闷着不吭声，肩膀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何彦俊索性蹲下来，一边慢条斯理地拆解钞票玫瑰，一边念叨：“中学《道德与法治》没白学吧？故意损毁人民币可是违法的，就算没撕没烧，这么折来折去也不合规矩。”

他把理好的钞票一张张码齐，数到第九十九张时摇了摇头：“谁这么大手笔？这是把浪漫当烧钱游戏玩呢？”

“你越说越不像话！”向阳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抬脚就给了何彦俊一下，“我不是卖笑的，不稀罕别人的钱。你别拿这种话糟蹋人！”

“哟，跆拳道5级了，足艺见涨啊。”何彦俊揉着屁股笑出声，顺势踩开脚边最后一朵钞票玫瑰，转移话题，“这一脚够劲，看来你晨跑没偷懒。不过说真的，这玫瑰到底哪来的？”

“还有谁？叶大公子的——你给我送回去！”                                                                                  

“送回去？”何彦俊挑眉，“人家双手捧来的，你再还回去，打脸哩。再说，人民币谁不喜欢？咱们现在虽说管吃管住，可工资还没着落呢。不演出你就没钱，还欠着债呢。”

“那两万我已经还了。”向阳低声说，“还给你妈一万，另外一万还给龚玥姐了。我不想欠着，借钱最不好，用的是别人的钱，还的是自己的钱，都不心安，还了才干净。”

何彦俊愣住了：“我妈没跟我说啊……你这性子，真是宁肯自己紧着也不欠人情。”

“自己的钱花着才踏实。”向阳声音透着清爽，“咱们现在有吃有喝，练舞学技能也没花自己的钱，已经很满足了。这些钱不能留，太扎眼了。”

“扎眼归扎眼，可送回去也可惜。何彦俊沉吟道，“飞飞在圈子里有点资源，要是跟他绝交，以后咱们接演出可就少了一条路。他助理我了解过，很会拉业务，咱们现在没出道，没人脉没资源，跟他搞好关系没坏处。”

“我才不要！”向阳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沉下去，“他那种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我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别这么冲动。”何彦俊拉住他，“你讨厌归讨厌，可现实摆在这。咱们要赚钱，要演出，你母亲身体还需要养护，再说，春兰不是要开店吗？我们要在京城租个厕所那么大的地方都没资金，不创收怎么行？”

提到春兰，向阳的神色柔和了些，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我知道，所以我要好好演出赚钱，一分一分攒，总能帮她凑够。可这钱不一样，是别人带着目的送来的，我不能要。”

何彦俊叹了口气，拿起那些钞票塞进塑料袋子：“行，先放抽屉里锁起来。送不送回去，以后再商量。现在最重要的是以后的演出，还有你们的音乐专辑，闹掰了，怎么合作？”

向阳看着被锁进抽屉的钞票，眉头依旧皱着，可眼底的郁结却散了些。他知道何彦俊是为他好，也知道现实的难处，只是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还跨不过去。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明明是暖色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深夜的员工宿舍暖气开得足，向阳蜷在单人床上，听着何彦俊拖鞋拍地的声响。这家伙刚冲完澡，汤雅茹恤卷到肚脐，露出新练的腹肌：“我去食堂买饭菜知道，你猜，叶赛飞那礼盒里的玫瑰是谁送的？”

哪里是送花，是送钱哩，还送得这么别致，是谁？

何彦俊甩着毛巾大笑：“呵呵，是你的老上司——湖城来的陈总送给他的，飞飞对她没意思，对你有意思，于是借花献佛就送给你了。”

向阳突然警觉，反问他是不是认识？小何连忙说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湖城的人。

“陈艳秋，你不认识我认识。”向阳躺倒在床上，情绪有些低落，压低声音说，“我从冯家的公司出来以后，是她接纳了我，可是心术不正。带我去她家，要和我共进午餐，还要我每天都陪她，我才不稀罕她家的美味佳肴，也不愿意接受那样高额的酬金，当即从她家出去，回到公司没有饭吃了，就出来到街上准备找吃的，突然就被绑架……”

何彦俊参加了那一次的救援，但是，对他被绑架的前一段时间在干什么？并没有仔细过问。原来和那个女人有关，而那个女人居然找到这里来了。却不是为了向阳，觉得有趣：“美女多变呀！这才多长时间呐？那个富婆就把你抛弃了，你现在成了一个弃妇，悲伤不悲伤啊？”

“与你舅子啥相干？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叫我妹子一脚把你蹬了。”向阳半真半假地说，跟着又问道，“老何，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撤？”

何彦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摸出一根电子烟，烟雾在暖光里扭曲：“撤去哪儿？难道去深山老林挖煤？你妈还等着你养活呢。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好不容易混到京城来，好不容易进了娱乐公司，我们要撤退，那就我们打了败仗了，凭什么要让人呢？我们怕什么？我们没钱，你们母子俩怎么能相聚？我怎么娶你妹子？”

向阳笑不出来，他分析给何彦俊听。说那个姓陈的到京城来了，也可能她这边有生意的伙伴。她现在追的是国民老公叶赛飞，按道理说和冯银没有关系，但是，她弟弟是陈家星，当初追过朱丽丽的，而朱丽丽……

“朱丽丽与你是患难夫妻……”

“你这样胡说八道，晚上我把你的舌头割了，你信不信？”向阳哪怕是恶狠狠的，说话也呆萌呆萌的，十分可爱。                                                                                                                                    

“你们不是一起在南华住出租屋的？吃的一锅饭，点的一灯油，难道没有睡的一张床吗？”看到向阳从床上跳起来，两只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何彦俊才停止了玩笑。突然撩起衣摆，新添的肌肉在暖气里泛着油光，“瞧见没？我这肉都是练来防狼的。管他渣男还是渣女敢来找你，我一个打他们几个。”

“你呀，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其实你头脑也不简单，你就不想一想。要打人家干什么？我们不要接人家的玫瑰就行了嘛。我已经跟你说了，这几天与他不痛快，离他远一点，他来送花，你帮我还回去就行了。拜托拜托。否则，拿了这花儿，牵引出几个人，麻烦，你自己处理吧。”向阳说得懒洋洋的。

“我不怕麻烦，反而觉得稀罕。”何彦俊想起那些玫瑰，“这娘们儿折这么多，手不酸吗？”

向阳盯着窗外的雪，忽然轻笑：“老何，你说，要是飞飞知道我这一朵葵花是男人……”

“呵呵，他要气得吐血。不过，他现在要甩掉的麻烦是那个姓陈的女人。那个陈总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她肯定是看见你和叶赛飞的合影，以为你是他的女朋友，赶紧又献殷勤，又献钞票，要拆散你们的cp。99朵玫瑰，那么就是9900元。呵呵，得到了这一捧花，差点就是个万元户。”

“收人家的钱干什么？太羞耻了。为什么要接受这样多的钱？”

“有什么羞耻的，又不是你要的，是他心甘情愿送的，而且这是别的女人送给他的。可是有特别的意义，送玫瑰是表示爱情。那陈总是喜欢他，他不接受女人的爱，又没办法送回去，就转送给你，那就是他对你的爱慕……”

“乱七八糟，胡说八道。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他是小有名气的歌星呢。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员。他要知道我是男人，还会爱我吗？我的性取向很正确。怎么会爱上一个男人呢？”

向阳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

何彦俊一个劲地笑，反过来劝他不要那么敏感，不要那么拒绝，演戏就要演得像。这么一个不小的明星，还有那么大的名气，拥有那么多的粉丝，两人的照片已经挂在外面了，干脆就把这台戏唱到底，这是最好的掩护伞，为什么不利用呢？那个一定要得到他的大佬来到了京城，湖城的知名人士已经来到京城，而且是曾经觊觎冯银的人，她不知道，他已经改名向阳了，而且现在以女人的模样出现。正好可以通过这个人测试一下，是不是能够认出原来的模样？

“认出来就坏了。”向阳担心。

“未必。”何彦俊远谋深算，“我说出来你别脸红，你比叶赛飞漂亮几倍，嗓音也好，唱得也不错，只是没有他出名，将来一定会胜过他的。陈艳秋如果看见你，一定会舍弃他，既然想得到你，怎么会出卖你呢？相反，我们可以利用她，她没有温总那么大的势力，但是有钱啊，我们现在不是正好缺钱吗？”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会让我去骗她的钱吧？”

“别说得这么难听，现在虽然你称不上是歌唱家，但是可以称得上是歌手吧。你的歌声是艺术品，也是产品。听众收听了音乐歌曲，得到了精神的享受，也是收买了产品，应该付钱，你应该得钱，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沟通的渠道。”

“别多事吧，我又不是唐僧，他想吃唐僧肉找别人去。现在不是找飞飞了吗？”

“呵呵，你吃醋了？”

“胡说八道！我没有同性恋的癖好，也绝不会出演断背山。”向阳说得很坚决。

何彦俊给他一个歪嘴笑，然后说了一大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