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信号慢慢变清楚了,变成了一簇新的信号,还在动,很慢,像老式钟表的秒针。何涛睁开眼睛,没打哈欠,也没伸懒腰,直接抬起左手,点开战术平板上的雷达界面。他刚才闭眼休息的时候,后台已经跑完一轮数据比对。他用左耳的空间耳钉把缓存区里七十二小时的原始波段调了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不是自然漂移。”他盯着频谱图,小声说,“这个信号每十七分钟会微微调整一次角度,偏转零点三度,像是定时打卡。”
他把这段周期性变化的数据剪下来,投到主屏幕上,旁边放着另一段画面——是三年前楚云柔手下一支侦察舰队在X-9星域留下的通讯残迹。那时候他还是个拾荒者,躲在废墟里靠截获泄露的信号换晶石活命。那支舰队用的是跳频加密信标,规律很特别:主频段每隔十六分五十秒切换一次,次级脉冲藏在底噪里,像呼吸一样。
现在这个新信号,节奏几乎一样。
“差二十秒……”他眯起眼,“要么是有人在模仿,要么就是原来的人回来了。”
他手指一划,把两个波形图叠在一起。系统自动对齐时间轴,重合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不算完全一样,但在这个宇宙里,能碰巧一样的概率太低了,还不如他明天签到抽到一瓶不辣嗓子的营养膏。
“行了,认出来了。”他扯了下嘴角,“楚大小姐的人还活着,藏得还挺深。”
他没有马上叫人,先摸了下左耳的空间耳钉。冰凉的,稳的,异能状态正常。他知道一旦确认是敌情,接下来就会很忙,现在每一分安静都得省着用。他打开日志,新建一条加密记录:“信号簇编号S-7,移动轨迹有周期性微调,频率模式匹配历史档案‘灰蝶行动’残留数据,判定为楚云柔旧部侦察单元,威胁等级暂定B+。”
写完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不排除主力舰队已在跃迁途中,建议启动基础防御预案。”
关掉日志,他按下通讯键。频道是私密线路,只连秦铮的工作间。
“醒着吗?”他问。
那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扳手掉在地上。“刚焊完相位阀散热片,耳朵还在响。出事了?”
“比出事严重一点。”何涛把三维星图发过去,“你看看。”
几秒后,秦铮声音变了:“六边形监控网?中心正好对着我们的候选地?”
“对。”
“不是海盗,也不是流浪军。”
“不是。”
“是楚云柔的人?”
“至少是她以前的队伍。”
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我马上过来。”
“别带太多人。”何涛说,“先看看情况。”
“明白。”
五分钟后,作战会议室的门滑开。秦铮走进来,手里拿着半杯冷掉的能量饮料,头发乱糟糟的。他一进门就走到中央投影台前,手指一划,把雷达数据展开成动态模型。
“你确定这不是诱饵?”他盯着那个缓慢转动的六边形,“说不定是星穹银行残部在设陷阱。”
“如果是银行的人,不会用这种老式的跳频技术。”何涛站他旁边,语气平静,“他们喜欢大动静,全频段压制。这帮人不一样,躲躲藏藏,怕被发现,说明他们不想惊动谁——只有知道自己惹不起别人的人才会这么小心。”
秦铮点头,放大其中一个信号节点。“热源很弱,动力模块像是改装过的,可能拆了高功率引擎,换了低辐射推进器。优先隐蔽,火力不强。”
“标准侦察配置。”何涛接话,“他们在等命令,或者等主力到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装不知道,还是先动手?”
“都不是。”何涛摇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只准备。”
“准备?”
“对。”他走到墙边,调出基地结构图,“启动基础防御预案。能源按三级战备调度,警戒哨重新布防,所有隐蔽通道封锁,工程队暂停地表施工,转入地下作业。另外,给我画一张临时反舰火力点位图,不用安装,只要设计好位置和供能路线。”
秦铮皱眉:“你不通知其他人?”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涛看着他,“消息传出去,难免有人说漏嘴。如果对方察觉异常,可能会提前动手,也可能直接撤退。我们现在要的是时间,不是声势。”
秦铮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
“我不是不想吃亏。”何涛转身往门口走,“我是怕疼。”
会议结束,指令下达。秦铮拿着数据板回工坊,开始画防御工事草图。何涛没去工程区,站在走廊尽头的观察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风还在吹,金属板哐当作响,和半小时前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低声说:“明天签到,最好别又是把破螺丝刀。”
说完他转身,朝维护通道走去。
走廊灯光闪了一下,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远处传来搬设备的声音,还有人在喊号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像是一次普通的备战演练。但只有他知道,这场演练不是演给敌人看的,是为了压住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他走过第三道气密门,看到两个技术人员推着储能箱往地下掩体走。他停下,问:“进度怎么样?”
“按您说的,二号区已经开始分流供电,三号通风口加了电磁遮蔽层。”其中一人答,“秦工说今晚就能出火力布局初稿。”
“行。”他点头,“继续保持静默操作,非必要不开高功率设备。”
那人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何涛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
他没再走,靠在墙边,闭了下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缓慢移动的信号簇,还有三年前楚云柔站在星图前的样子——她笑得很温柔,手指轻轻一点,整座基地的氧气就被切断了。
“这次换我守家。”他睁开眼,低声说,“你来试试看。”
他挺直身子,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工程区入口,门牌上的灯由红变绿。他刷卡,金属门向两边滑开,里面传来焊接声和机械臂运转的声音。
他走进去,扫了一眼忙碌的人群,最后看向角落的工作台——那里铺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基地防御草图,秦铮正弯腰标注火力范围。
何涛走过去,没说话,静静地看着。
十分钟后,他说:“东侧坡道太开阔,加一道折叠掩体,用废弃货舱改就行。”
秦铮抬头看他一眼,点头:“行,我让四队下午动工。”
“别太显眼。”何涛说,“要像个报废的运输单元,没人会多看一眼那种。”
“懂。”秦铮在图纸上画了个框,“伪装成D型标准货柜,表面做点锈迹,再放几块破太阳能板。”
“很好。”何涛终于笑了笑,“就差个鸟窝了。”
“你想养鸟?”
“我是说,越破越好,破到连老鼠都不想钻。”
两人又说了几个细节,包括能量分配、预警流程、备用指挥点。所有方案都停留在“计划”阶段,没有立刻执行,也没有公开提升战备等级。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最后,何涛收起数据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说:“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完整的防御布置方案。”
“这么急?”秦铮头也不抬。
“我想睡个好觉。”他说,“趁还能睡的时候。”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昏黄的走廊尽头。
维修区外,风更大了。
一块松动的金属板突然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