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的众人虽看不懂诗文，但书生的表情他们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这书生八人，从起初的满目傲气，到现在的一脸谦卑。
甚至连称呼都改了。
都改叫先生了。
这要是再看不明白状况，那就是真的傻子了。
沈青辞扶起众人。
他本就没打算摧残人家的自信心。
都是让这老李害的。
不过也好，杀杀这帮书生的锐气，万一今年能考上一个呢。
“坐，喝酒，这儿没有先生，就一掌柜的。”
沈青辞伸手招呼道。
闻言，八个书生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摆手推辞道：“不喝了，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
“大考之前，我们不会再来了。”
吃瓜的看客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说，这小沈掌柜是不是傻啊？这一下少了这么多主顾，可得少赚多少钱呢！”
“我看着也不太聪明，这些个读书人都把脑子读坏了。”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喝酒。”
众人小声议论着。
沈青辞略感欣慰，举起酒杯，比划了一下。
“那我祝八位金榜题名，荣归故里。”
八人再次拱手。
“借先生吉言。”
李世民在旁听得一阵感慨。
这个沈青辞好像身上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力。
在他身边的时候，心情就不自觉地特别舒畅。
而且还总会遇见好事。
自己虽是马背上下来的皇上，但也是名门出身。
诗词歌赋，不说样样精通，但是造诣也决然不低。
短短四句，二十八个字。
借古喻今，更是直接点题。
这次改革的目的，就是如此啊。
学以致用，这才是大唐立足强盛之根本啊！
沈青辞抿了口酒，一眼扫过准备掏钱袋的几人。
“酒钱就免了罢，当我请你们喝的。”
听闻，书生连连摇头拒绝：“这不行，沈先生这也是小本生意，怎能说免就免！”
啪！
沈青辞一拍桌，怒道：“你开店，还是我开店。”
几人一下犯了难。
“这......”
食客们笑的更欢了，不禁摇头，觉得这掌柜真是太喜欢当老好人了。
真傻。
殊不知沈青辞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就他们这两桌，菜没要，酒没少喝。
酒又不值钱，收不收钱不痛不痒的。
万一这几只瞎猫真有能碰见死耗子的，自己不就赚大了。
今天也算给自己这小酒馆打了广告。
就当做投资了，反正也不亏。
怎么算都是他赚的多。
“今天在场所有人的酒钱，我老李包了。”李二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爽道：“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众人一听，眼睛都绿了，心道：还有这种好事儿？
咂了咂嘴，就差直接喊沈青辞上菜上酒了。
今天出门怎么遇到这么多傻子。
有不收钱的傻子，还有抢着给钱的傻子。
这世道可真怪。
而在旁的书生八人连忙摇头，掏出数文钱，连道：“我们喝进肚子里的酒，怎么能让您来结账。”
李世民则是不以为意地笑道：“今日相见也算有缘，就莫要推辞了，就当做一点彩头，不要放在心上。”
众人为难之际。
沈青辞悠然开口：“快走吧，这老李有钱。”
“这位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们几个可要小心了，以后入朝为官了一定少和他打交道！”
“这老小子，坏滴很。”
刹那间，厅内的众人笑作一团。
气氛也一下子欢快了起来。
唯独李世民脸色有些不太好。
书生几人拱手道别。
小酒馆内又开始嘈杂起来。
沈青辞准备了几道小菜。
直接坐在李世民对面，也不见外地吃喝起来。
过了半晌。
厅内终于清静了一点。
沈青辞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老李，有个大买卖你想不想干？”
本准备告辞回宫的李世民一听，瞬间来了兴致。
“多大的买卖？说说看。”
沈青辞向前探头，压低了声音道：“屯粮！”
话音入耳，李世民浑身一震。
握杯的手颤了两下。
“这又不饥荒，不战乱的，屯粮有什么用，沈兄就别拿我打趣了。”李世民装作不在意地掩饰着。
沈青辞直接绕过桌子，坐在李世民旁边。
“此言差矣，多则数月，快则一两个月，粮价必涨！”
！！！
李世民抑住心中的震撼。
“快说说！”
“你喝的酒是拿什么做的？”
沈青辞摇了摇杯子道。
“没错，就是粮食。”
“长安人好喝果酒，很少有我家这种高度米酒。”
“不是我吹牛啊，我从小在米堆里长大的，这大米好坏，我一打眼便知。”
沈青辞说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凑继续道：
“从三日前开始，市面上的所有大米全部降价，直接从十文钱跌到五文钱。”
“价格直接腰斩了！”
李世民听得不解，单凭一个粮食降价能看出什么？
每年秋收后降价是必然的。
这些他还是清楚的。
沈青辞看出了李世民脸上的疑惑。
“降价不足为奇，但是降得价格，太多了！”
“我在长安城里生活了十年，从小跟着父亲一起买米酿酒，还从未见过这么不正常的事呢。”
“按理来说临近秋收，粮食价格应该维持不变，或者略微上涨，以应对收获时的价格下跌。”
“现在这种情况是极为不正常的。”
“所以，我敢断言，粮食价格在未来一个月到数月之内，必定暴涨！”
李世民一脸的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是说.......”
叶无星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要打仗了！”
这不可能！
李世民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梁骨蔓延到头皮。
握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件事，就连朝中大臣多数都不知情。
只有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寥寥数人知道消息。
沈青辞是怎么知道的？！
李世民抱着侥幸，继续问道：“既然这样，那依你所说不就是互相矛盾了吗？”
“如果真要打仗了，粮食一定会大涨，怎么有降价这一说？”
沈青辞耸耸肩膀，喝了口酒。
“那还不是当今圣上可怜百姓，怕咱们饿肚子，所以把价格提前下调。”
“你就看那桌这几位，典型的占便宜没够，你说替他们结账，本来都要走的人了，结果又坐下喝了好几坛。”
“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此大幅度的降价，百姓家中必会囤一些口粮。”
沈青辞嘴角上扬。
“所以......再过一个多月秋收以后，就是粮价大涨的日子。”
“前线的将士必须要吃饱、吃好，届时才是军队开始屯粮的最佳时机！”
砰！
李世民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这太可怕了！
仅凭一个粮价变动，竟是分析出了一切动向。
不光如此。
就连自己所想所做的事，都在他的一言一语中，丝毫不差！
李世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只见，沈青辞起身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懂了吧？所以要我说，咱俩狼狈为奸，发笔横财！”
……
李世民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连酌数口才镇静下来。
“这些......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
沈青辞毫不在意地回道：“要不然呢，我又不认识什么大官儿，就算认识也不能告诉我啊，这可是杀头的罪！”
“我跟你说老李，你可别把我卖了......”
李世民连忙抬手打断。
“这个你放心。”
如果说刚开始沈青辞带给李世民的只有惊艳。
那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叹服了。
足不出户，屈居在这小酒馆内便知道天下大事的走向。
仅凭琐碎中的小事儿进行推演，就知晓朝堂内外的一切动向。
就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一一算在其中！
李世民暗叹：“老友啊，老友，你究竟生出了个什么妖孽。”
沈青辞抬手在发呆的李世民眼前挥了挥。
“干不干啊，倒是给句话啊。”
李世民恍然回神，顿了一下道：“不瞒你说，我其实是做布料生意的，一下子让我拿出一大笔钱，可能有些困难。”
沈青辞有些失望，重新坐好。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这种做大生意的人基本没多少可用资金。
钱都压在货上了。
屯的太少又没什么搞头，还不够老鼠磕的呢。
发财无望，沈青辞也不去想了。
这时，李世民挑起剑眉，沉声道：“沈兄，依你之见，这一战谁输谁赢？”
沈青辞一听乐了，调侃道：“嘿，我说你这老李，这是咱俩该关心的事儿么？”
“之前咱们聊的可是生意，这要是再往下聊，那就是妄议朝政了。”
李世民摸了摸鼻尖，也反应过来了。
自己确实唐突了。
不过他马上做出反应道：“我这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意嘛。”
沈青辞若有所思地点头。
布料生意的确如此，战事一开对他的影响巨大。
“突厥必败！”
李世民听后脸色一喜，还没来得及说话。
“但，一定是惨胜，甚至没几人能活着回来。”
这话如果换做别人来说，李世民肯定会治他的罪。
战事未行，就动摇军心。
杀几个来回都不为过。
但是这话是从沈青辞嘴里说出来的。
这味道，瞬间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我大唐将士骁勇善战，难不成还怕了那突厥不成？”李世民忍着不快问道。
“我大唐与突厥乃是死仇，早晚都有一场大战，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沈青辞椅在窗边，侃侃道：“今年突厥内斗不断，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早已经剑拔弩张了。”
“你觉得以圣上的脾气，会放过此等良机？”
李世民点头认可。
他当然不想错失这天赐良机，要是可能的话，他现在就想御驾亲征，讨伐突厥！
“圣上的决策没问题，突厥内斗绝对是十年难遇的天赐良机！”沈青辞叹了口气，继续道：“错的是时机，有点太心急了......”
听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