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瞬息而至,仿佛跨越了空间壁垒。
方才还在和巨兽缠斗,转瞬之间,那股毁天灭地的剑意已然压到眼前。
目标清晰无比,便是礁石上那枚更大的人皇剑残片,还有残片近旁的嬴政。
“人道余孽,窃器者死!”
冰冷的神念先于剑光轰击神魂,居高临下,满是漠然的必杀之意。
与此同时,侧面。
被残片释放的古老威压彻底逼疯的巨兽,躯体遍布仙将劈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汩汩流淌暗金混黑红的血液。它不顾伤势,调转山岳般庞大的身躯,悍然扑来。
沸腾翻滚的热泉被它蛮力硬生生挤开,挤出一片短暂的真空,随即又被狂暴水流轰然倒灌,闷雷般的轰鸣响彻坑底。
无数猩红复眼死死锁死礁石。
无声的咆哮直撕神魂,巨大的躯体裹挟硫磺毒炎与狂暴吸摄力,如同崩塌的天穹,当头碾压而下。
双重绝杀。
来自上方的仙剑,来自侧方的巨兽。
两股足以夷平山峦、蒸干江海的恐怖力量,在刹那之间,彻底锁死礁石上的二人。
热浪扭曲周遭,毒雾侵蚀肺腑,剑意割刺肌肤,吸摄力拉扯骨骼。
尉缭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胆怯,是肉身本能在这层级的力量压迫下生出的战栗。
他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思绪都近乎凝滞。
唯有嬴政。
双重毁灭临头的一瞬,他的目光,冷得堪比万古寒冰,又炽烈如同地心熔浆。
来不及思索仙将为何来得如此迅猛,来不及愤恨巨兽的疯狂,更没有时间推演逃生的胜算。
自梦醒之后,尸山血海,仙神威压,万古阴谋,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是近乎本能的决断。
“玄鉴,护我!”
不是祈求,不是祷告,是号令。
对人道至宝,亦是对自己不屈意志的号令。
他一把攥住尉缭的手臂,五指如铁箍,死死扣住。
心神没有妄图硬接这两道杀招。
而是将方才灌注礁石、引动残片共鸣的那股炽烈如恒星内核的人道信念,当作桥梁,不顾一切,连通通道深处那枚刚刚现世的巨大残片。
残片静卧石台,流淌温暖璀璨的淡金辉光。
同源意志狂暴冲撞之下,沉睡万古的残片骤然惊醒。
一声只有神魂能够感知的剑吟,高亢凌厉,响彻虚空。
嗡——!
没有实体声响,是法则层面的震颤。
嬴政不求硬抗,只求干扰。
争那亿万分之一秒的停滞之机。
“爆!”
心底一声厉喝。
方才灌入礁石尚未平息的人道心火,裹挟残片苏醒迸发的古老凌厉剑意,以他为中心,以通道入口为原点,不计代价,蛮横向外炸开。
轰——!!!
没有绚烂火光,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一股磅礴混乱,却带着至高法则威压的能量脉冲,如同超新星爆发的无形伽马射线,球形席卷四方。
脉冲所过,异象丛生。
冲杀在前的仙将首当其冲。
他那能冻结神魂的湛蓝护体剑意,撞上脉冲的刹那骤然一顿,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火,疯狂明灭闪烁。
冲锋之势硬生生滞涩。
那张冷峻俊朗的面孔,第一次浮现惊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排斥与剧痛。
这脉冲蕴含的人道法则,正在本能排斥他仙族的根基。
“吼——!!!”
侧面传来更加凄厉的惨嚎。
狂奔而来的巨兽被人道剑意脉冲扫中。
它体内本就因庚甲锚点被毁而动荡不安的混乱能量,如同火星落入沸油,瞬间彻底引爆。
噗嗤!噗嗤噗嗤!
巨兽身躯之上,新旧伤口,甚至完好皮肉,尽数炸开,一团团混杂暗金、银灰、黑红的血雾碎肉四处飞溅。
向前的冲势戛然而止。
巨兽痛苦蜷缩翻滚,万千触须疯狂抽打周遭热泉与琉璃坑壁,硬生生刮出道道深谷,轰鸣哀嚎不绝于耳。
它已然顾不上进攻,自顾自地疯狂撕扯躯体,妄图压下体内火山般反噬的狂暴力量。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
微不足道,却足以改写生死。
嬴政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脉冲炸开,仙将护体摇曳,巨兽痛苦翻滚的同一刹那。
他拽住还没从剧变中回过神的尉缭,全身力量灌注双腿,脚尖猛蹬冰冷礁石边缘。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纵身跃入脚下刚刚裂开的幽深金属通道。
身影刚刚没入黑暗的瞬间。
“死!!!”
仙将暴怒的神念嘶吼,凝练到极致的湛蓝剑光,还有巨兽被剧痛刺激得彻底癫狂、横扫而来的数根最粗壮触须,挣脱短暂干扰,轰然砸落。
目标,正是通道入口。
轰!轰!轰隆——!!!
热泉之眼坑底,爆发难以想象的恐怖巨响。
仙将的怒剑,巨兽的巨触,再加上彻底失控狂暴倒卷的金色热泉,狠狠砸在礁石与通道入口。
坚逾精金的礁石,如同脆饼一般崩碎、熔化,碎屑四处飞溅。
入口冰冷的合金壁板不堪重负,轰然向内凹陷扭曲。
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沸腾热泉,寻到缺口,咆哮着朝着通道内部倾泻而入。
可就在毁灭洪流即将吞没二人的刹那。
入口边缘一块原本黯淡无光、刻满上古扭曲符文的金属板,骤然亮起微光。
光芒微弱,却带着一股坚韧无比的隔绝之力。
光芒不向外扩散,死死护住入口数尺范围。
剑气、触须、热泉、毒炎撞在这层无形屏障之上,如同撞上光滑的壁垒,绝大部分力量被偏转引向四周,把本就崩塌的坑底再犁一遍。
仅有少许余波,裹挟碎石与高温,冲进通道。
嗡……
金属板抵挡下这一波致命轰击,光芒迅速暗淡,板面符文也随之老化剥落。
但终究,挡下了。
通道之内。
剧烈震颤顺着冰冷金属壁不断传来,碎石、滚烫水滴噼里啪啦砸在二人撑开的人道力场之上。
通道不断哀鸣,头顶灰尘与细碎金属碎片簌簌坠落。
嬴政与尉缭,已然踏入这片与外界酷热毒乱截然不同的空间。
身后,轰鸣渐渐衰减,巨兽痛苦的嘶吼隐约传来,还有仙将不甘,却被阻隔在外的冰冷神念。
身前,是无尽向下延展的黑暗,以及通道深处,那一缕温暖微弱的淡金辉光。
尉缭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掉脸上混着汗水、尘土与细碎血痕的污渍,后背抵着刺骨冰凉的金属墙壁,望向身旁君王,嗓音沙哑:“陛……陛下,我们进来了?”
嬴政没有立刻答话。
松开攥住尉缭的手,掌心玄鉴祖玉温热,和通道深处残片的光芒遥遥呼应。
他缓缓转身,望向后方已经扭曲变形、仍在抵御外界余波的通道入口,又回过头,看向前路无边的黑暗,与那一点微光。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铁锈与万古尘埃的气息,却远比外界的硫磺毒炎让人安心。
他吐出一口灼热气息,在阴冷的空气里凝成一道转瞬消散的白雾。
“进来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现在,该看一看,帝辛陛下,究竟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指尖燃起一簇微弱金火,照亮脚下刻着模糊指引纹路的金属地面,也映出通道壁上斑驳残存的上古战争刻画与警示符号。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深邃岩壁之上。
前路一片死寂。
唯有深处那道愈发清晰的淡金光芒,宛若沉睡古兽的眼眸,静静等候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