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用空间之力把碎块引到它们嘴边！
清微，盯住夜璃。她吸纳进来的能量，可以借暗种稍加转化，再外放出去干扰怪物！”
林渊语速飞快，字字如压缩的弹丸，狠狠砸进每个人的心神。
灵汐双眼骤然发亮。
不是恍然大悟，是武者撞见对手破绽时，骨子里翻涌而出的纯粹战意与快意。
“懂了！”
她一声朗笑，赤金色刀芒陡然变向。
不再去硬劈怪物那刀枪难入的诡异躯体，刀势如灵蛇游走，专挑怪物冲锋路线上的暗红结晶柱根部斩落。
铛——嗤啦！
金铁交鸣混着能量撕裂的异响炸开。
粗壮结晶柱裂开巨大缝隙，却没有当场崩塌。灵汐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震裂根基，让整根柱子摇摇欲坠。
一头暗红怪物猛冲而至。
那张纯粹由吞噬欲望凝成的巨口，本能朝着挡路的结晶柱狠狠咬下。
嘎吱——
结晶柱在怪物啃噬与本身裂痕双重作用下轰然崩碎。
数块裹挟着游弋黑丝的暗红结晶，如同炸裂的弹片四下飞溅。
就在此刻。
嗡。
一道黯淡的银色光痕，似无形细丝，一闪而过。
月瑶银眸流光，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牢牢牵引住虚空里几缕发丝般的空间褶皱。
飞溅的结晶碎块，轨迹诡异偏转。
不是被蛮力击飞，像是被无形勺子舀起，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送进怪物刚刚合拢的巨口。
吼——！
怪物身躯猛地僵住。
体内本就因为啃食结晶变得浑浊的暗红能量，再吞下数块高浓度结晶，如同滚烫岩浆浇入冰水，疯狂翻腾鼓胀。
暗红能量流与漆黑阴影纹路之间，滋滋刺耳声响不断。
好比冷水泼入滚油，两种截然相悖的物质，在它体内疯狂排斥、互相撕咬。
怪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滞涩下来。
原本如山岳般势不可挡的冲锋，变得笨拙迟缓，活像暴饮暴食撑得走不动路的巨兽，体内时时刻刻上演着剧烈的消化不良。
“奏效！”灵汐放声大笑，赤金刀芒再度挥出，又将一根结晶柱根基斩裂。
林渊没有停顿，目光越过纷乱战场，落在清微身上。
“清微，就是现在。
引导夜璃，把暗种吸纳的那股最躁动的能量，混上她自身灵力，轰击那些正消化不良的怪物。”
清微颔首，双手印诀急变。
一直用来禁锢、安抚夜璃的柔和天书之力，骤然调转性质，如同开启一道阀门，精准探入夜璃体内暗种烙印的边缘。
夜璃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她能清晰感知，暗种烙印如同无底深渊，疯狂掠夺周遭一切躁动能量。
能量在烙印内部被扭曲压缩，变得比外界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清微的力量化作纤细导管，牵引出其中最暴戾的一缕，顺着夜璃经脉向外倾泻。
啊——
夜璃牙关死死咬紧。
右手腕的暗种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暗红。
数道不稳定的暗红射线，如同濒死毒蛇，自她腕间激射而出。
射线轨迹歪扭，准头全无。
可它的能量本质，和这片荒原的躁动粒子同源，甚至更加浓缩纯粹。
那几头正深陷消化不良的怪物，完全没有闪避的念头。
在它们混乱的本能里，这射线就是食物，是同类，是这片大地馈赠的养料。
噗噗噗——
暗红射线尽数没入怪物体内。
刹那之间，就像往沸腾的油锅丢进数块烧红铁块。
怪物体内本就摇摇欲坠的能量平衡，彻底炸开。
滋滋滋——嘎吱——
金属扭曲夹杂能量湮灭的怪响，从怪物躯体深处传出。
体表暗红能量疯狂鼓胀翻腾，漆黑阴影纹路如同受惊蛇群，疯狂扭动。
它们想要吞噬这股外来同源能量，可吞噬，就意味着更加沉重的消化负担。
几头怪物冲锋彻底停滞，无意识原地打转、互相碰撞。吞噬巨口一张一合，内部暗红漩涡剧烈翻滚，体内正在上演一场惨烈的内战。
“撤！”
林渊绝不恋战。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套喂食战术只能制造短暂混乱。一旦怪物消化完这些被污染的能量，极有可能变得愈发狂暴，甚至生出抗性。
灵汐收刀，赤金刀芒化作道道残影，逼退靠近的怪物，负责断后。
月瑶催动银辉笼罩众人，空间微微扭曲，五人的行进速度，在她不计代价的加持下再提一截。
清微维持最小范围禁制，紧随众人身后，分出力量稳住夜璃因暗种疯狂汲取而剧烈动荡的气息。
两侧岩林飞速向后倒退。
那几头消化不良的怪物，没有追来。
可林渊回头一瞥，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怪物，正在互相啃噬。
不是简单打斗，是吞噬。
一头体型偏小的怪物，张开巨口，疯狂啃食另一头体型更大、消化不良更严重的同类。
暗红能量与漆黑阴影在两者躯体交界之处撕扯交融，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叽声响。
被吞噬的怪物没有丝毫反抗。
在它的本能之中，吞噬同类，吸纳这些被污染的浑浊能量，优先级远高于追杀外来入侵者，这是一种进化本能。
“它们……在吃自己人？”灵汐边跑边回头，忍不住骂了一句，“真够疯狂。”
“不是疯狂。”林渊声音冷静得刺骨，“是本能。
这片地域的能量，既是它们的食物，也是污染。
被我们喂入混杂结晶的浑浊能量之后，它们内部平衡彻底破碎。
吞噬同类，是它们排毒、自我净化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也可以说，是这片土地，借由它们，完成某种自我清洁。”
众人不再多言。
只有奔跑带起的风声，还有脚下结晶碎裂的脆响。
穿过岩林边缘，周遭环境稍稍缓和。
漫天铺展的暗红躁动粒子变得稀薄，远方狂暴的能量洪流与黑色裂缝，大半被高耸结晶柱遮挡。
林渊扫视四周，迅速锁定一处地势。
一块巨大倾斜的暗红结晶岩，如同崩塌的山壁，底部天然形成一处半封闭凹洞。
洞口背向怪物袭来的方向，四周结晶柱交错林立，构成天然屏障。
更关键的是，凹洞内部结晶色泽更深，游走的黑丝更为密集。结晶浓度更高，能够一定程度阻隔外界躁动粒子渗透。
“就在这里休整。”林渊抬手指向凹洞。
五人迅速钻了进去。
清微即刻扩开禁制，乳白色灵光笼罩整座凹洞，隔绝外界躁动能量。
月瑶再也撑不住，软软靠在洞壁，银发散乱，脸色惨白近乎透明。
夜璃半跪在地，右手腕暗种烙印依旧微微搏动，可频率比先前放缓不少，方才那场疯狂的吞噬，总算暂时停歇。
灵汐收刀入鞘，倚在另一侧洞壁大口喘息，赤金色瞳孔依旧警惕紧盯洞口。
林渊没有落座。
他蹲在凹洞边缘，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结晶碎片。
这是撤退途中，从被怪物啃碎的结晶柱上崩落，一路攥在掌心。
借着禁制内相对柔和的光芒，他仔细端详碎片。
结晶依旧暗红，内部如同黑色血管的丝线还在缓缓搏动。
可林渊敏锐察觉，这些黑丝的跳动频率，和远处观察到的碎片相比，快了许多。
不再是毫无章法的乱颤，隐隐生出某种指向性。
仿佛在牵引，在指引。
“林渊。”清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夜璃的状态暂时稳住了。暗种吸纳的能量正在缓慢消化释放，只是……”
她话音一顿，银眸望向林渊手中的结晶碎片。
“你察觉到什么异样？”
林渊没有立刻回话。
他把碎片举到眼前，内部黑丝的搏动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如同某种隐秘的心跳。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
“这些黑丝，在指向这片原域的更深处。”
他翻转碎片，将黑丝搏动最密集的一面，对准凹洞侧壁。
那里结晶颜色更深，体量厚重，俨然是整块巨岩的内核。
“它们活跃度在暴涨。”林渊指尖摩挲碎片边缘，眼神幽深，“越靠近源头，它们就越亢奋。”
他抬眼扫过四位同伴，最后落在夜璃腕间那枚微微跳动的暗种烙印上。
“休息一刻钟。”
林渊将碎片收入虚空界盘，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
“休整完毕，我们继续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