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股还没坐热。
灵汐抱着长刀，赤金色眼珠转了一圈半封闭岩洞，咧嘴调侃：“老大，你这‘深入’也太快了吧，咱们buff都还没叠满呢。”
林渊没接玩笑，把那枚黑丝躁动的暗红结晶碎片，轻轻放在众人中间平整的地面。
碎片落地，表面暗红微光骤然变盛。
内部蛛网般的黑丝跳动得愈发剧烈，细碎的啵啵轻响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水泡接连破裂。
靠坐在洞壁调息的夜璃骤然睁眼，诧异抬起右手。
腕间暗种烙印，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
不是敌意，反倒像是遇见血脉相近的同族，满是亲近。
“它……”夜璃迟疑开口，望向地上碎片，“暗种在兴奋，像是看见了可口的点心，又像是遇上失散的同族。”
怪事接踵而至。
受夜璃暗种波动牵引，碎片内部黑丝扭动得愈发狂暴，丝丝缕缕从结晶表面微微凸起，如同想要破壳而出的触须，直直对准夜璃的手腕。
“点心？同族？”灵汐凑上前，用刀鞘小心拨了拨碎片边缘，“这玩意儿看着可不像能入口的东西。林渊，你从哪捡来这么个烫手山芋？”
“方才被怪物啃碎的结晶柱上。”林渊说得简洁，转头看向清微，目光带着征询，“清微，动用你的净化灵力，但输出要极尽轻柔，比安抚夜璃时还要细微。试着梳理它表面的能量流转，如同冲刷蒙尘的残破古卷，读取它残留的信息。”
“读取记忆？”清微微微蹙眉，望着这块邪气森森的碎片，心中存疑，“我的灵力偏向净化安抚，面对这种侵蚀性极强的能量残留……”
“正是净化之力，才能够洗去表层污秽，显露它原本的纹理。”林渊语气平稳，“不必强求完整，只需要触碰，捕捉它最强烈的残存讯息。月瑶，在洞口布下警戒感知网，范围不用大，但要足够灵敏。灵汐，守在夜璃身侧，一旦暗种异动，或是碎片反扑，立刻切断我和清微的灵力连接，护住清微。”
指令条理分明，分工即刻落地。
月瑶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精神。银眸泛起微光，数缕肉眼难辨的银丝悄无声息蔓延，融进洞口周遭的空间褶皱，一张无形感知警戒网就此成型。
灵汐噌地半抽出长刀，刃口流转赤金微光。她侧身站在夜璃前方半步，赤瞳死死盯住地上躁动的碎片，低声嘟囔：“行吧，又轮到我当保安。”
清微深吸一口气，盘膝落座，双手于身前虚合。
一缕乳白色灵光自掌心升起，被不断拉长、细化，化作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光带。
光芒不刺眼，却纯粹凝练，仿佛能够滤尽世间一切杂质。
她操控这缕光带，极缓极轻，缓缓探向碎片表面。
就在乳白光带即将触碰到暗红结晶的刹那——
嗡……
碎片仿佛骤然活过来，表面漾开水波般的涟漪。
原本躁动的黑丝猛地绷直，如同受惊刺猬竖起尖刺。
一股冰冷混乱、充斥原始吞噬欲的意念，顺着灵力连接逆流而上，好似刺骨冰锥，狠狠扎入清微的感知。
“唔！”
清微身子一颤，脸色又白几分，可双手印诀稳如磐石。
那缕乳白光带没有退缩，反而愈发柔和坚定，轻轻覆在碎片之上，如同细雨漫过顽石。
光与暗红，净化与侵蚀，在方寸碎片之间，展开一场无声的角力。
乳白色灵力竭力渗透梳理，暗红底色与黑色丝线不断扭曲抗拒，妄图污染、吞噬外来的净化力量。
慢慢的，碎片的反抗稍稍减弱。
或许是清微灵力足够纯粹，又或是碎片残留的记忆，被这股温和力量引动。
模糊破碎的情绪碎片，顺着光带，反馈回清微的识海，也顺着灵力牵连，传到林渊的感知之中。
没有清晰画面，只有浓烈的概念与情绪。
【撕裂】，与生俱来永不停歇的剧痛，深入骨髓的残缺。
【愤怒】，渴求完整，执念于吞噬同类来补全自身的狂暴。
【恐惧】，源自存在本源的畏惧，仿佛蝼蚁仰望倾塌的天穹，忌惮某股至高意志。
【崇拜】，与恐惧交织，扭曲的臣服本能，如同飞蛾奔赴烈火。
混乱情绪的最深处，藏着一道稳定的感应指向。
所有痛苦、渴求、恐惧，尽数汇聚的终点——
那道贯穿天地的暗红色光柱之下。
“呃……”
夜璃猛地捂住右手腕，眉头紧紧锁起。
暗种传来的不再只是亲近与食欲，而是复杂的共鸣悸动。
碎片带来的撕裂苦楚，对核心源头的畏惧，一同涌入她的心神。
“它在翻译这些杂乱的信号。”
夜璃抬眼，望向隔着层层岩壁，依旧能够感知到的光柱方向，银灰色眼眸满是凝重。
“这些碎片，来历极为古老。”她声音带着解读过后的疲惫，“是强大阴影造物，被更恐怖的存在生生撕碎之后，残留下来的思维残渣。破碎的本能与记忆，被这片原域的能量场污染同化，才变成如今疯狂渴求完整、四处吞噬的怪物雏形。”
她顿了顿，感受着暗种那矛盾的情绪，既向往又惧怕中央光柱。
“它们本能想要聚拢，回到光柱之下。那里或许有能够让它们补全自身的碎片，又或是某种更进一步的存在。”夜璃声音压得很低，洞内温度仿佛随之跌落，“可与此同时，它们发自本能地畏惧那片地方。惧怕光柱底下，那个可以轻易将它们再次撕碎、彻底湮灭的统御源头。”
林渊静静聆听，脑中飞速串联。
夜璃的解读，和惰性核心碎片记载的动静碎片信息，还有暗种本身的特质，一一对应。
阴影碎片渴求完整，是刻在骨子里的力量本能。
暗种能够吸引、甚至统御它们，大抵因为它本身，便是一枚未曾完全腐化的阴影雏形核心。
中央光柱，既是碎片向往回归的母巢，也是令它们战栗的禁地。
他看向夜璃，目光幽深：“暗种对完整阴影碎片的渴求，是力量本能。这或许能让你变得更强，甚至触碰到统御它们的权柄。”
夜璃心头一沉。
“但那份恐惧，”林渊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字字沉重，“意味着光柱之下，存在可以统御全部阴影碎片的东西。也有可能，会把你、暗种，连同这片区域所有阴影造物，一并撕碎、吞噬。”
他把话说透，让所有人都听明白其中利害：“夜璃，你和暗种，是靠近光柱、接触完整阴影碎片的钥匙。可与此同时，你们也是踏入最大险境的诱饵，变数。”
岩洞之内瞬间沉寂。
只剩下碎片黑丝细微的啵啵声响，还有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
灵汐握紧刀柄，赤瞳扫过夜璃，又望向洞外沉沉黑暗。
清微缓缓收回灵力，额角渗出汗珠。
月瑶守在洞口，银眸始终紧盯警戒网。
就在这时。
“嗯？”
夜璃骤然低头看向自己手腕。
暗种烙印不再缓慢搏动，一股急促、带着催促意味的波动骤然升起。
幽光流转，不再一味朝向光柱，猛地调转方向，直指岩洞侧上方，一处远离光柱的幽深角落。
几乎同一时刻，洞口的月瑶瞳孔一凝，声音紧绷：“警戒网出现异动！有东西高速靠近！能量反应单一，力量很强，而且十分纯净，没有本地怪物那种混乱的污染气息！”
林渊眼神骤然凌厉，起身反手握住剑柄。
目光扫过暗种指引的方位，又看向月瑶预警的来路，最后落回地上那枚随暗种波动明暗不定的碎片。
没有半分迟疑，沉声下令：“灵汐，带上碎片。所有人，准备迎客。”
话音未落。
一道暗银色流光，撕碎洞外浓稠黑暗，尖锐破空声由远及近，转瞬便停在岩洞入口外侧。
流光散尽，一道模糊的轮廓，缓缓显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