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实质屏障。
下一刻，那片幽暗广袤的天地轰然扑面而来，仿佛整片世界硬生生砸进他的感知。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更像是挣脱粘稠胶泥，狠狠摔落在地。
巨大冲击力，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再度受创。喉头一甜，一口暗红发黑的血沫猛的呛出，点点溅落在身下，由黑色金属浇筑而成的粗糙地面。
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鸣响。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肋部那道暗金色死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刺骨阴冷顺着经脉不断蔓延。
空间通道溃散的余波还在体内横冲直撞，和死气内外勾连，差一点就将他身躯撕扯瓦解。
萧凡趴在地上，大口粗喘。每一次呼吸，都裹挟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古老尘埃的铁锈气息。
视线一点点聚拢，终于看清周遭景象。
光线昏暗。
光源来自极高的天穹，那里不是凡俗天空，而是破碎流动的深邃虚空。几颗巨大黯淡的星辰沉浮其间，洒下幽幽冷光，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脚下地面是近乎墨黑的奇异金属，布满岁月刻痕，还有巨力轰击留下的深坑凹印。
远方，巍峨残破的宫殿连绵耸立。
数人合抱的廊柱断成半截，倒塌的飞檐斜插地面，古朴苍劲的建筑风格，绝非当世所有。
更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废墟向着视野尽头铺展，一望无际，是一座沉寂万古的星辰宫殿遗迹群。
空气中飘荡着精纯到极致的星辰之力，却裹挟亘古荒凉。
比下界、中界任何一处都要浓郁精粹，吸入一口，经脉隐隐刺痛，可身体又生出莫名的舒爽。
坠入此地的瞬间，这股星辰力量便悄然涌动，稍稍中和肋下沉骨漩死气的寒意。那股快要吞噬心脏的冰冷蔓延，总算暂缓片刻。
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处不在的沉重规则压制，如同无形枷锁扣在周身。
体内星力运转滞涩晦涩，九星神脉的光辉都黯淡了几分。
空间也并不稳固。视线边缘，时不时闪过细如发丝的漆黑裂隙，转瞬即逝，裂隙溢出的湮灭气息，足以令灵魂战栗。
“咳咳……这鬼地方。”
萧凡龇牙咧嘴，挣扎着撑起身子。一动便牵动伤势，疼得倒抽冷气。
他第一时间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即刻降临的杀机，连滚带爬挪到一堵相对完整的残破宫墙之下，躲进大片阴影里。
后背抵上冰冷粗糙的墙体，他才稍稍松一口气，立刻催动几近枯竭的九星神脉。
心神沉入体内。
暗金色死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藤，盘踞在肋下心口要害，缓缓搏动，不停掠夺他的生机与星力。
没有多余时间犹豫。
意识狠狠扎进脑海深处沉寂的流氓至尊系统界面。积分早在兑换星钥线索、压制药性时耗得一干二净，唯独最后一点应急储备，他一直保留至今。
“兑换！净星符水！”
【叮！
消耗最后积分，兑换‘低阶净星符水’×1。
注意：此符水仅能暂时净化、禁锢低等死怨之气，无法根除。】
一股清凉又带着刺痛的药力凭空出现在丹田。九星神脉全力运转，药力如同甘泉淌过干裂河道，奔涌涌向肋下伤处。
嘶——！
药力撞上阴冷死气的刹那，剧烈冲突席卷全身。皮肤渗出细密血珠，混着灰黑色污秽。
暗金色纹路受刺激疯狂蠕动反扑。
萧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倾尽全部心神驾驭九星神脉，配合微薄的净星药力，如同精工匠人，一丝一缕将死气从心脏边缘逼退、压缩，强行禁锢在肋下一隅。
过程煎熬无比，每一秒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不知熬过多久，最后一缕想要窜向心口的暗金丝线被逼回，药力彻底耗尽。萧凡虚脱一般松了口气。
肋下暗金色纹路不再扩散，反倒凝实清晰，如同一枚活物般的暗金纹身，烙印在皮肉之上，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剧痛稍有缓解，可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寒意依旧沉甸甸压在身上。
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靠在墙角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破烂衣衫。
缓过片刻，视线恢复清明。
他开始细细打量这片角落，眺望远方浩大的宫殿废墟。
距离拉近，更多细节映入眼底。
残破墙壁并非光面，刻着大量模糊斑驳的痕迹，大半被岁月磨平。
有残缺不全的星图纹路；更触目惊心的，是道道深可见骨的斩痕、撞击凹坑，还有大片被高温灼烧融化又重新凝固的诡异痕迹。
绝非自然风化，也不是普通破坏可以造成。
即便隔了无尽岁月，那些战斗遗迹之中，依旧残留数道截然不同的恐怖能量余息。有的霸道，有的阴冷，有的锋锐，有的沉厚。
“古战场？还是试炼秘境？”
萧凡眯起双眼，指尖抚过一道几乎劈断墙体的深痕。
指尖触到粗粝石面，一缕微弱却精纯的星辰剑意残留刺得指尖生疼。
就在这时。
体内沉寂的九星神脉，毫无征兆轻轻一跳。
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共鸣，自神脉核心荡漾开来。
并非针对整片空间，而是明确指向废墟深处某一个方向。
那里，有同源之物在牵引，在呼唤。
“有戏。”萧凡精神一振。
九星神脉产生共鸣，往往意味着机缘，或是牵扯重大隐秘。这秘境，果然藏着名堂。
他强忍伤痛与浑身虚弱，想要撑起身，进一步锁定共鸣源头。
可刚直起半截身子。
一阵阴冷张狂，好似砂纸摩擦朽木的怪笑，突兀从侧边倒塌巨梁的阴影之中响起。
“桀桀桀……没想到，这趟浑水里面，还有比本座更心急的客人。小子，看你一身狼狈，是贪狼那条老狗没拦住你，还是你把他给宰了？”
萧凡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瞬间绷紧。刚刚稍稍平复的星力下意识流转，扯动肋下伤势，又是一阵钻心刺痛。
他缓缓转头。
阴影之中，数道人影缓步走出。
为首之人，一身暗紫色云纹锦袍，身形高大，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开合之间精光四射，煞气与算计毫不掩饰，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星尊境。
身后跟着四五名星盗，个个气息凶戾，全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幽冥海首领，烛阴。
萧凡认得这张面孔，情报与青阳子的叙述里，早已见过。
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扯出一抹带着虚弱痞气的笑，顺势往后靠回断柱，装作只是体力不支歇脚，强行压下肋部翻涌上来的咳嗽。
“原来是幽冥海烛阴大当家，久仰大名。”
他嗓音沙哑，嘴角还沾着血沫，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怎么，贪狼使者没跟您打声招呼，就自顾自开席？啧啧，这人可不地道。”
烛阴三角眼微微眯起，毒蛇般的目光来回扫过萧凡。视线在他肋下那片狰狞搏动的暗金色纹路之上，停留许久。
“小子，少跟本座耍嘴皮子。”
烛阴声音低沉阴冷，如同毒蛇吐信，“你身上这沉骨漩死怨，可不是寻常人能沾染。看来你知道的东西，比贪狼那条狗预想的要多。”
他向前踏出半步，星尊威压内敛，却依旧弥散开来，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把星钥的感应法子交出来。本座心情好，或许还能分你一点残羹，给你一条活着离开此地的路。”
他身后星盗四散拉开，隐隐布下合围，手按兵器，眼神满是不善。
萧凡望着烛阴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还有四周虎视眈眈的星盗，感受着体内尚未平复的重伤。脸上的痞笑反倒越发张扬，牵动伤口，疼得面部微微扭曲。
他舔了舔干裂带血的嘴唇，后背靠着断柱，仿佛全然无视窒息般的威压与包围。轻咳两声，抬眼直视烛阴阴鸷的脸庞，语气欠揍，一字一顿开口：
“大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