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落上纸面,并没有预想中的卷曲焦黑。
幽蓝火焰触碰到那行血红字迹的刹那,如同水滴泼入滚油,滋啦一声,数点火星骤然炸开。
原本暗淡的墨迹,仿佛被灌入活物般的力量,瞬间猩红刺目。
红光穿透纸背,直直映进苏明的瞳孔,把他的眼珠缩成针尖。
一股混杂铁锈与焦糊蛋白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血。
苏明手猛地一抖,打火机啪嗒砸落在地毯上。
他慌忙缩回手掌,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幻痛。
这绝非普通墨水。
是武道世家传承的锁魂墨,遇火显形,唯有特制化学溶剂方能消去。
本想销毁证据,反倒把秘密暴露得彻彻底底。
“该死!”
苏明低声咒骂,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名贵红木桌面上。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一把攥住纸条,仿佛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快步走到墙角巨型保险柜前,手指止不住发颤,输入密码。
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响,在死寂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厚重柜门缓缓敞开。
他将纸条塞入最内层夹层,砰的一声关死柜门。
如同把一枚定时炸弹,暂时封死在黑暗之中。
刚直起身,桌上加密手机骤然剧烈震动。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老祖宗。
苏明心脏狠狠一沉。
慌忙整理衣领,竭力稳住声线,按下接听。
“现场情况。”
听筒传来苏老太的声音,沙哑冰冷,好似从冰窖捞出来的顽石,听不出半分情绪。
苏明喉结滚动,眼神飘忽,硬着头皮搪塞:“几个闹事的混混,想借机敲诈,已经被保安控制住。没出大乱子,拍卖照常进行。”
电话那头静默三秒。
只有电流嘶嘶作响,像是冷血毒物在吐信。
苏明握手机的掌心浸满冷汗,湿滑得几乎握不住机身。
“监控室七号探头,黑屏十分钟,正好是灯光熄灭的时间段。”苏老太的语调依旧平淡,威压却沉甸甸压下来,“苏明,家族养你,是让你咬人,不是让你留尾巴。那个闹事的人,身份查清没有?”
苏明脸色惨白,本能想继续撒谎,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堵得他喉咙发紧。
“还在追查……对方十分狡猾,反侦察手段极强。”
“狡猾?”
苏老太一声冷笑,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寒气直钻脊背。
“查不出来,你就自己填这个窟窿。别让我失望。”
嘟——嘟——嘟——
挂断的忙音,如同催命的钟声。
苏明狠狠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胸腔剧烈起伏。
不能坐等家族问责。
既然内部不能留下痕迹,那就动用外部力量。
他坐回电脑前,点开黑色加密通讯软件。
界面跳动一串串绿色代码。
联系人头像骷髅面具,ID:赵。
圈内大名鼎鼎的私家侦探,实则是雇佣兵团头目。
只要价钱到位,神佛亦可取命。
苏明上传监控截下的林烬模糊侧脸,备注敲下八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方回复极快,只有一个字:“价。”
苏明咬牙,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报出数额。
足足市价三倍,足以叫任何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屏幕那头沉寂片刻,弹出一个OK手势表情。
“定金五成,交货付尾款。”
苏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完成转账。
屏幕跳出交易成功的绿色对勾,稍稍抚平他内心的惶恐。
紧接着,对方发来定位共享请求。
苏明立刻开放林烬手机追踪权限。
屏幕之上,一枚红色光点缓缓移动。
已经远离市中心繁华街区,正朝着城郊工业区方向行进。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
苏明死死盯住光点,嘴角扯出狰狞笑意,眼底血丝如同蛛网蔓延。
就在这时。
办公室厚重木门无声向内推开。
苏老太不知何时立在门口,手中拐杖笃笃敲击地面,声响沉闷。
身后两名黑衣保镖紧随,整间屋子瞬间被凛冽气场填满。
苏明猛地站起身,脸上强行堆出讨好的笑意。
“妈,您怎么过来了?不是交由我全权处置吗?”
苏老太没有看他,浑浊眼珠直勾勾望向保险柜。
缓步上前,从怀中摸出一枚古铜钥匙,那是保险柜的备用密钥。
苏明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保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咔哒。
保险柜柜门再度开启。
苏老太取出装着纸条的金属盒,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拿的不是要命证据,只是一件寻常玩物。
“这件事,家族接手。”
苏老太转过身,目光像刀锋刮过苏明的面庞。
“你最近心浮气躁,容易坏事。留在公司待命,没有我的许可,不许踏出大楼半步。”
“妈!”
苏明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刺痛勉强维持理智,不甘却在心底疯狂滋长。
“我是副总裁,这是苏家的事,也是我的事!”
“正因为是苏家的事,才不能交给废物。”
苏老太淡淡扫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把门带上。”
办公室重归死寂,只剩下苏明粗重的喘息。
他望向空空的保险柜,又转头看向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红点。
家族收回了指挥权,可他还有后手。
赵头领只认金钱,不认苏家的规矩。
只要目标还在,这场猎杀就不会停下。
苏明重新落座,指尖无意识叩击桌面,目光死死锁在屏幕。
红色光点汇入城郊高速主干道,如同游鱼闯入大江,移动速度骤然暴涨。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沉阴狠戾,对着听筒沉声吩咐。
“盯住这个点位。一旦驶入高速,立刻通知赵头领,设法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