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话音落下的刹那。
千里之外的高速路上,一台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正撕破沉沉夜幕。
车轮碾过沥青,轰鸣低沉均匀,好似巨兽在黑暗里缓缓喘息。
林烬单手把控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跟着引擎震动微微起伏。
窗外路灯化作一道道流光飞速倒退,车厢内光影反复明暗,忽闪不定。
陡然,他右腿肌肉猛地一跳。
不是普通痉挛,是骨髓深处传来的震颤,像一枚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骨缝。
淡蓝色的焚骨面板,凭空浮现在视网膜。
角落一行红字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方位:后方三点钟方向,距离:五百米。】
这种波动他十分熟悉。
是电子追踪器特有的磁场干扰,在面板感知里,等同于一种微弱的痛觉来源。
“被盯上了。”
林烬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慌乱,仿佛只是随口聊起明日天气。
后座的苏清动作一顿。
她正在拆解一把重型狙击枪,精密零件在她手里摆弄得如同玩具。
听见这话,立刻透过防弹后视镜望向后方。
夜色浓得像墨。
可经过特殊训练的双眼,依旧捕捉到远处两点幽暗车灯,如同野兽的瞳孔,死死咬在车尾。
那是一台黑色轿车。
无论林烬怎么变速变道,对方始终保持固定距离,甩不开,挣不脱,透着不死不休的狠戾。
苏清眼底掠过一丝厉色,手中零件咔哒一声归位,枪械转瞬组装完毕。
她拨开车窗锁扣,冷风灌进车厢,吹散额前碎发,发丝抽打脸颊,带来细碎刺痛。
“给我十秒,废掉它的引擎。”
苏清端起枪管,冰冷金属触感让眼神愈发锐利,准星已经锁死后方车辆的轮胎。
林烬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前路,瞳孔倒映着飞速掠过的光影。
“不要开枪。”
“为什么?”苏清手指搭在扳机上,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蓄势待发。
“那台车不只是追踪者,还是信号中继器。”林烬指尖轻叩方向盘,节奏沉稳,在心里快速推演,“一旦击毁,信号直接中断。对方马上就会察觉我们已经识破圈套,只会触发更高等级的追杀,招来更多麻烦。”
苏清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枪,枪口垂落在膝头,指尖摩挲冰凉的枪身。
“那怎么办?就这么带着他们兜圈子?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当然不会。”
林烬唇角扯出一抹冷冽弧度,视线扫向右侧岔路。
荒草疯长,通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前面有座废弃工厂,正好做我们的舞台。”
话音未落。
他猛打方向盘。
灰色轿车发出低沉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冒起白烟,强行切进辅路。
车身剧烈倾斜,离心力把两人狠狠甩向一侧,安全带死死勒住肩膀。
后视镜里,黑色轿车紧追不舍,半点没有被甩开。两道车灯划破黑夜,如同锋利的光刃。
林烬眼中精光暴涨,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轰然炸开,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强烈推背感重重砸在后背,压得人呼吸发紧。
车速一路飙升到一百二十。
前方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夜色里慢慢浮现,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静静矗立在荒野。
锈迹斑斑的钢架直指天穹,破碎窗户如同空洞眼窝,漫出一股阴森死气。
就在即将冲进厂区的一瞬,林烬猛地踩死刹车。
吱——!
刺耳刹车声撕裂夜空,橡胶烧焦的气味瞬间填满车厢。
车子靠着惯性向前滑出数十米,稳稳停在阴影深处,车身完全隐没在荒草废墟之间。
“下车。”
林烬推门落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带出半分声响。
他蹲下身,目光锐利,快速扫视车底底盘。
果然。
左后轮金属支架上,吸附着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方块,指示灯正规律闪烁红光,如同恶鬼的眼睛。
苏清举枪警戒四周,压低声音:“直接拆掉?我可以一把捏碎。”
“拆掉,未免太便宜他们。”
林烬从腰间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银色装置,是从落魄科技贩子手里换来的信号干扰器,外壳带着斑驳磨损。
他把干扰器贴在追踪器旁边,指尖快速调试频率。
面板之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短短数秒。
面板上的红色警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一道绿色欺骗信号,指向完全相反的市中心方向。
“搞定。”
林烬站起身,拍掉手上尘土,掌心残留金属的冰凉。
“现在在他们眼里,我们正在往市区逃窜。”
两人迅速回到车内。
林烬重新点火,不开车灯,借着月色掩护,缓缓驶入工厂更深的阴影。轮胎碾过碎石,声响被压到最低。
透过废墟缝隙,能看见那台黑色轿车果然中计,顺着虚假信号呼啸远去,引擎轰鸣渐渐消散在夜色尽头。
周遭重归死寂。
只有狂风穿过废弃厂房,呜呜作响,似冤魂呜咽。
林烬熄掉引擎。
车厢温度骤然下降,车窗凝上一层薄薄水雾。
他靠在座椅上,再次唤出焚骨面板。
【武道值转化效率:提升 10%。当前可用值:5000 点。】
数字跳动的瞬间,体内骨骼仿佛被温水浸润,一股暖流缓缓漫开。白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
痛觉转化修为,这是他身处绝境最大的底气,也是复仇的依仗。
副驾上的苏清正在检查弹夹,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一声声,如同倒计时的钟摆。
“等他们发现信号异常,一定会折返回来。”苏清语气笃定,眼底闪烁危险的光芒。
“回来才好。”
林烬睁开双眼,眸底跳动星火,瞳孔深邃如渊。
“就怕他们不来。”
他指尖抚过面板上“焚骨”技能图标,悬停在激活二字之上,蓄势待发。
工厂外围,远方地平线,数道车灯光柱刺破黑暗,正飞速朝这边逼近,如同成群捕食的饿狼。
林烬收回手,整个人融进无边黑暗,呼吸放得绵长微弱,像一头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候猎物入笼。
风越刮越猛,沙砾敲打车窗,沙沙作响,掩盖住即将掀起的风暴。
他低声开口,声音冷得如同冰窖寒铁,没有半分温度。
“门已经关好,接下来,该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