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扣合的咔哒一声,脆响刺耳,像是一把锁,沉沉落进死寂的海面。
刘经理手腕骤然一沉,整个人顺着椅背往下滑了半截。
方才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耷拉下来,盖住大半张灰败的脸。
西装外套在挣扎间滑落,松垮地挂在臂弯,整个人看着空荡荡的,狼狈得像只拔光了羽毛的鸡。
江稚鱼捧着水杯,目光落在他衬衫裸露的手臂上。
紧张之下,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母原本冷硬的神色稍稍柔和。
指尖轻轻拨过耳侧的珍珠耳坠,侧过头看向带队的警官,语气平淡,好似只是闲谈天气。
“海边风大,让他把外套穿上,别冻出病来,后面还要配合调查。”
警官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后退半步,示意手下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
刘经理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套上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也没人去提醒。
一行人沿着码头往前走。
脚步声踩在木质栈道上,咚咚闷响。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江稚鱼额前碎发。她眯起眼,望着前方被押走的背影。
江父走在最前头,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身后管家立刻会意,转身走向一旁的后勤船。
没过多久,几只保温袋被提了过来。
里面是刚做好的海鲜盒饭,热气透过包装袋漫出来,混着米饭淡淡的甜香。
“各位辛苦了。”江父抬手,示意管家递出两份盒饭给警官,“家里随手做的,不必客气。”
领头警官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袋身,紧绷的面部线条缓和几分。
掀开盒盖一角,虾仁、西兰花码得整整齐齐,色泽鲜亮。
“江董太客气,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警员押着刘经理登上快艇。
引擎轰然轰鸣,搅碎海面的平静。
江稚鱼捂住耳朵,直到快艇化作远处海面一个小小的黑点,才缓缓放下手。
江遇白站在她身侧,低头瞥了眼腕间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代表威胁的红点尽数消失,只剩自家安保系统的绿色光点静静闪烁。
他抬手按了按耳麦,声线低沉:“解除警戒,恢复常规巡逻。”
周遭原本高度紧绷的安保人员,肌肉缓缓松弛,枪口垂落,身形重新隐入阴影。
口袋里手机震动。
江遇白扫了一眼来电,走到稍远的栏杆边接起。
江稚鱼打了个哈欠,转身朝餐厅走去,没有留意,身后大哥方才冷硬的脊背,悄然僵了一瞬。
“裴总消息来得及时。”江遇白压低声线,视线望向快艇远去的海面,“刘家这条线断掉,后续会少很多麻烦。”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举手之劳罢了。我不想有杂音,扰了江家的清净。”
江遇白挂断通话,指尖摩挲屏幕,将联系人备注重新加密,才转身追上家人。
餐厅内,午餐已经备好。
圆桌铺着雪白桌布,正中摆着一大碗奶白鱼汤,袅袅热气升腾,朦胧了众人的眉眼。
江稚鱼拉开椅子落座,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轻响。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浓郁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驱散了海风带来的寒凉。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各自盛了一碗汤。
席间没有多余交谈,只有勺子碰撞碗碟的细碎声响。
江遇白坐在对面,夹起一筷子青菜,自然地放进妹妹碗里。
夹菜的手忽然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动声色收回筷子,端起碗抿了一口汤。
江母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掌心温热,停留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两秒。
她收回手,拿起餐巾轻擦嘴角,眼底藏着一份打定主意的沉重。
一家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安稳,是靠着读懂那些心声换来的。
只要孩子愿意留在这个家,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吃一顿饭,便足矣。
暗处的刀光剑影,由他们来挡,不必让她背负太多。
江父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屋内几个孩子,最后落在埋头喝汤的江稚鱼身上。
她喝得急,嘴角沾了一点汤渍,自己全然没有察觉。
落地窗透进日光,落在桌面上,漾开细碎光斑。
海面风浪已经平息,只剩下潮水一遍遍拍打岸堤的声响。
江稚鱼放下勺子,视线飘向窗外一片蔚蓝。
心里暗自思忖,泳池水温恐怕偏低,今天怕是不宜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