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外,天色渐暗。
杨齐正要起身离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黑衣人从街角冲出来,手里拎着刀,直奔茶楼而来。
“小心!”
沈青禾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桌子挡在前面。杨齐搂住月儿,往后退了几步。王二狗抄起板凳就要往外冲,却被沈青禾拦住。
“别冲动,这些人不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茶楼二楼的窗户被踹开,一个人影跳了下来。是赵无咎。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看上去受了不轻的伤。三司会审刚开始,他本该被押在刑部大牢,却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
“赵无咎?”杨齐皱眉,“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没跑。”赵无咎喘着粗气,“是刑部的人放我出来的。陆承安的余党想杀人灭口,刑部怕我死在牢里,就让我暂时躲一躲。”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保护你们。”赵无咎擦了擦嘴角的血,“陆承安的案子还没彻底了结,他的同党不会放过任何证人。你们手里有证据,他们迟早会来找你们的麻烦。”
话音刚落,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冲进茶楼。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眼神阴狠,手里的刀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赵无咎,你倒是跑得快。”瘦高个冷笑,“不过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赵无咎挡在杨齐面前,声音很冷。“老五,你疯了?朝廷已经下令彻查,你现在动手,只会连累整个组织。”
“组织?”老五啐了一口,“组织早就没了。陆承安倒台,我们这些人不是被抓就是被追杀。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他说着,举刀就劈。
赵无咎侧身一闪,顺手抽出腰间的匕首迎了上去。两人交手几招,赵无咎明显处于下风。他本就有伤在身,又要分心保护杨齐等人,根本发挥不出全力。
“你们快走,”赵无咎吼了一声,“从后门走!”
沈青禾二话不说,拉着杨齐和月儿往后堂跑。王二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茶楼里乱成一团,客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窜。老五见杨齐要跑,想追上去,却被赵无咎死死缠住。
“给我滚开!”
老五一刀砍在赵无咎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赵无咎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死死抱住老五的腰。
“想杀他们,先过我这关。”
“那就一起死!”
老五抽出刀,又是几刀砍下去。赵无咎浑身是血,却还是不肯放手。他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老五拖倒在地。
“你疯了……”老五惊恐地看着他。
“我早就疯了。”赵无咎惨笑一声,“从我当年接下第一单生意开始,就已经疯了。”
他松开手,倒在地上。鲜血把地板染成了暗红色。
后堂里,杨齐扶着墙喘气。沈青禾警惕地盯着门口,生怕还有追兵。
“赵无咎他……”月儿小声问。
“他不会有事的。”杨齐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脚步声响起,是赵无咎。他踉跄着走进后堂,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你还能走?”沈青禾惊讶。
“死不了。”赵无咎靠在墙上,“老五已经被我制住了,但外面可能还有人。你们赶紧走,去刑部找人,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那你呢?”
“我?”赵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苦笑一声,“我已经走不动了。”
杨齐盯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欠你们的。”赵无咎抬起头,眼中有些复杂,“当年我偷走木桶,只是为了钱。陆承安给了我一大笔银子,让我把木桶拿回来,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后来呢?”
“后来我查了查,才知道那木桶里藏着什么。”赵无咎的声音有些颤抖,“永宁元年的军需案……我师父也死在那场战争里。”
杨齐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师父是边军的副将,那年冬天守雁门关,战死在城头。”赵无咎闭上眼睛,“我一直以为他是战死的,直到看见那些账目,才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如果不是陆承安克扣军需,我师父不会死,我也不会沦落到当刺客。”
茶楼外传来喊杀声,显然还有人在追来。
“走吧。”赵无咎推了推杨齐,“别管我了,我活着也是个祸害。”
“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刑部。”沈青禾说,“皇上已经下令,对于被胁迫的刺客,可以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赵无咎惨笑,“我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哪有资格活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仰头喝了下去。
“你干什么?!”杨齐想去抢,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毒药。”赵无咎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我这些年杀了不少人,也该还债了。杨大哥,替我跟师父说声对不起……我没能为他报仇,反而帮着仇人做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呼吸。
月儿哭了出来,杨齐搂着女儿,看着赵无咎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刺客,曾经抢走妻子的木桶,害得他们父女找了三年。可到最后,他却用命保护了他们。
是非对错,一时间难以分辨。
“走吧。”沈青禾叹了口气,“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四个人离开茶楼,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赵无咎的尸体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门外的方向。
那里是北方,是雁门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