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长安城西市的告示栏前,又围满了人。
“又是杨齐?”
“这次丢的还是木桶?”
“二十两黄金?这老杨家是跟木桶杠上了?”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寻找一只旧木桶,有桑木制,桶身有裂痕,桶底有暗号。寻得者赏黄金二十两。
王二狗挤到前面,看了一眼告示,扭头就跑。
“杨大哥,”他冲进杨家院子,“你疯了?又丢桶了?还悬赏黄金二十两?”
杨齐正坐在院子里喝酒,听见这话,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想啊,但这次真的丢了。”
“怎么丢的?”
“昨天晚上还在,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杨齐叹气,“月儿过几天就要出嫁了,我想着给她把木桶收好,留个念想。结果一转眼,木桶就没了。”
“你确定不是月儿自己拿走的?”
“她在闺房里准备嫁衣,我进去问过了,她说没拿。”杨齐挠挠头,“这木桶放了十年好好的,怎么偏偏这时候丢?”
王二狗憋着笑。“杨大哥,你说会不会是……”
“别说了。”杨齐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次真不一样,我昨晚还看见木桶好好的在院子里,今早就没了。肯定是有人趁夜偷走的。”
“那你报官了吗?”
“报了。”杨齐无奈,“刑部的人来看了一圈,说没发现可疑痕迹,让我自己找。我能怎么办?只能悬赏了。”
王二狗想了想,“要不我帮你找找?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麻烦你了。”杨齐抱拳,“二十两黄金,到时候分你一半。”
“得嘞!”
王二狗兴冲冲地出了门。整个长安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桶大战”。
杨家的后院,月儿躲在窗后偷笑。
她的贴身丫鬟小翠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木桶真的是你藏的?”
“嘘,”月儿竖起手指,“别让我爹听见。”
“可是小姐,”小翠有些担心,“老爷都急成那样了,要不把桶还回去?”
“不行。”月儿摇头,“我爹这几天一直躲着不见人,连我的婚礼都不想参加,说什么大老粗上不得台面。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亲自送我出嫁。”
“所以你就把木桶藏了?”
“对。”月儿眨眨眼,“我爹最在乎这只桶,只要桶不见了,他肯定会满城去找。等他找累了,我再告诉他真相,他就没精力推脱了。”
小翠似懂非懂,“可是小姐,万一老爷生气呢?”
“不会的。”月儿笑得很狡黠,“我爹嘴上凶,心里软。再说了,我是他女儿,他舍得生我的气?”
长安城里,寻桶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去西市的旧货店挨家挨户找,有人去城外的垃圾场翻,甚至有人跑到城墙下挖土,说不定桶被埋了。
杨齐自己也没闲着,带着沈青禾四处打听。沈青禾这几年从边境回来,升了官,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听说杨齐又丢了桶,专门请假来帮忙。
“杨大哥,我怀疑这事有蹊跷。”沈青禾认真分析,“你那木桶放了十年都没事,怎么偏偏月儿要出嫁了才丢?”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桶可能根本没丢,而是被人藏起来了。”沈青禾压低声音,“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你家里。”
杨齐愣住。“你是说月儿?”
“八成是她。”沈青禾点头,“这丫头从小就鬼灵精,肯定是想用木桶逼你出面。”
“可她好好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想,”沈青禾提醒,“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躲着不见人?”
杨齐沉默了。
他确实在躲。月儿的婚礼办得很隆重,亲家是长安城里的大户人家,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一个退伍老兵,实在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场面。
“所以你女儿急了,用这招逼你出来。”沈青禾笑道,“杨大哥,你还是认了吧。这桶八成就在你家,只是你没找对地方。”
杨齐想了想,转身就往家里走。
杨家后院,月儿正在试嫁衣。
听见院门响,她赶紧把嫁衣脱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杨齐推门进来,看了女儿一眼,直奔后院的柴房。他翻了个遍,没找到。又去厨房、马厩、甚至地窖,还是没有。
“爹,你在找什么?”月儿装傻。
“没什么。”杨齐擦擦汗,“就是想找个东西。”
“是木桶吧?”月儿眨眨眼,“我听说你又悬赏了,这次是二十两呢。”
“对。”杨齐叹气,“那桶不见了,我得找回来。”
“为什么一定要找回来?”月儿歪着头问,“反正都旧成那样了,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不一样。”杨齐认真说,“那是你娘留下的,买不到第二个。”
“可是爹,”月儿忽然严肃起来,“如果有比木桶更重要的事,你还会去找桶吗?”
杨齐愣住。“什么意思?”
“比如说,”月儿看着父亲,“我的婚礼。爹,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不想在宾客面前露脸。但对我来说,没有你送我出嫁,这场婚礼就不完整。”
杨齐的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爹,”月儿继续说,“木桶重要,但你更重要。我宁愿木桶找不到,也不想你缺席我的婚礼。”
杨齐看着女儿,忽然明白了什么。“桶是你藏的?”
“嗯。”月儿点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你这丫头……”杨齐哭笑不得,“为了让我参加婚礼,你至于藏桶吗?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我说了啊,”月儿撇嘴,“但你每次都说'爹去了丢人'、'爹一个粗人不懂规矩'。我不这么做,你能来吗?”
杨齐沉默了。
“爹,”月儿走过来,拉着父亲的手,“你是边军的老兵,是破了大案的英雄,是皇上亲自赏赐的人。你哪里丢人了?你是我最骄傲的父亲,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儿。”
杨齐的眼眶红了。
“好,”他用力点头,“爹答应你,婚礼那天,爹亲自送你出嫁。”
“真的?”
“真的。”杨齐揉揉女儿的头,“不过你得先把桶还给我,不然外面那帮人还在找,我这二十两黄金可要打水漂了。”
月儿笑了,拉着父亲去了厨房。她掀开灶台下面的一块砖,木桶就藏在里面。
“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杨齐抱起木桶,“只要你开心就好。”
长安城里,寻桶的人还在忙碌。
等他们听说木桶找到了,都是一脸懵。
“这么快?”
“在哪儿找到的?”
“二十两黄金谁拿了?”
杨齐站在告示栏前,把悬赏撤了下来。“不好意思各位,桶找到了。是我女儿藏的,虚惊一场。”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杨老哥,你这闺女可真会玩啊!”
“这是逼你参加婚礼呢!”
“哈哈哈,长安城又被一只桶闹腾了一回!”
杨齐挠挠头,有些尴尬,但心里是暖的。
几天后,月儿出嫁。
杨齐穿上当年的戎装,亲自把女儿送上花轿。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纷纷来贺礼。
花轿缓缓离开,月儿掀开帘子,冲父亲挥手。
杨齐站在原地,看着花轿远去,忽然笑了。
这丫头,终究还是长大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