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船尖临水而立。
风离尘立在船头,目光静静掠过满湖粼粼水波。
他侧过身,看向身侧伫立的云回音姐弟二人。
“在下就此告辞。”
云回音往前半步,抬眸看向他。
“前辈,你要去往何处?”
“尚有私事待办。”
“若师兄师妹出来,替我转告,我事毕自归。”
话音落地,风离尘抬手结印。
双翼虎破空现世,庞大兽身轻落湖面。
他纵身跃上兽背,异兽振翅长风四起,载着人影掠向茫茫天际。
云回音凝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轻声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位前辈的神态气韵,格外像我们家中大伯?”
云回响目视长空,淡淡摇头。
“未曾察觉。”
长空流云翻涌。
风离尘端坐兽背,不做半分停留,一路直奔荒废已久的澹台府邸。
抵达府邸上空,双翼虎缓缓悬停收势。
风离尘足尖轻点,无声落于屋顶青瓦之上。
放眼望去,昔日鼎盛恢弘的澹台老宅,早已面目全非。
满园荒草肆意蔓延,断壁残垣交错堆叠,碎石枯枝铺满庭院四方,满目萧瑟苍凉。
风离尘垂眸俯瞰整片荒芜旧居。
片刻后纵身跃落屋面,双膝稳稳跪落在冰冷石板之上。
“爹,娘,阿姐,阿妹,弟弟。”
“风华回来了。”
他抬手拂去身前杂草碎瓦,手持玉瓶,俯身细细清理院前堆积的枯枝尘土。
收拾妥当,他脊背挺直,对着空寂破败的庭院,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声响沉厚,落于死寂院落。
“澹台血仇,我此生必报。”
三叩完毕,风离尘缓缓起身,掸净衣上浮尘。
孤身静立残院片刻,默然转身离去。
花开三朵,各表一枝。
相国寺钟阁高台。
晚风穿栏拂袖,吹动衣袂轻扬。
南宫流云斜倚栏杆,手持白玉酒瓶,独对晚风浅酌。
身侧巨型青铜古钟巍峨伫立,沉肃无声。
楼下湖面画舫悠悠穿梭,两岸街市人声喧嚷、车马不息。
满城烟火繁华,尽数与他隔绝。
他指尖反复摩挲一支古朴木簪。
簪身纹路奇异,似兔非兔,似犬非犬,模样怪异独特。
旧日画面倏然浮闪眼前。
年少山前,粉衣少女手捧玉盒,眉眼娇俏,快步走到他身前。
“流云,这个送你。”
年少南宫流云接过玉盒,取出木簪垂眸端详。
“这造型,是兔是狗?”
少女当即蹙眉佯恼,伸手便要夺回。
“分明是兔子!你不识趣,不要便还我。”
南宫流云抬手避开,指尖攥紧木簪。
“送出之物,从无收回之理。”
他抬手将木簪稳稳插进发间,垂眸看向少女。
“小五,好看吗?”
少女仰头打量半晌,忍笑点头。
“好看,就是看着怪怪的。”
一瞬光影更迭,前尘旧梦尽数消散。
钟阁晚风微凉。
南宫流云望着指尖旧簪,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笑意。
笑意浅浅,裹着化不开的酸涩。
一滴清泪自他左眼悄然滑落,顺着下颌缓缓坠地。
孤身一人,立于万千红尘热闹之外,萧瑟得如同破碎之人。
脚步声轻缓落定。
宽袖灰袍的帝苍冥缓步登临高台,斜倚古钟边角。
他望着落寞失神的南宫流云,语气戏谑轻挑。
“你的小师妹怎未伴你身侧?”
南宫流云抬眸,眼底一瞬掠过凛冽寒芒。
帝苍冥细细打量他眉眼,笑意更深。
“眼底湿红,你哭了?”
“不曾。” 南宫流云声线平稳无波。
“许是我看错。”
“心里惦念,便去争去抢。”
“妖月莲如今灵力尽失,你若想动手,举手可灭。”
南宫流云眸光骤然凝沉。
“你为何在此。”
“我是别人请来的。” 帝苍冥冷声嗤笑。
“你邪魔歪道罢了。” 南宫流云直视来人。
帝苍冥笑意凉薄。
“我可比帝沧海通透百倍。”
“你昔年陨落,是他替你守遍岁月、护尽旁人。”
“到头来一无所获,堂堂帝境强者,陨落之后,连一缕神魂都下落不明。”
南宫流云身躯骤然僵住,神色剧变。
“你此话何意?”
“帝境肉身可毁,神魂不灭。”
“你就不好奇,他为何神魂不在?”
南宫流云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沉压。
“把话说清楚。”
帝苍冥挑眉嘲弄。
“你让我说,我便要说?”
“我偏不。”
话音落下,他身形逐层虚化,化作黑雾,彻底隐入夜色黑暗,消失无踪。
高台只剩晚风冷月。
南宫流云静立原地,指尖攥紧那支旧簪。
眼底疑云翻涌,久久未曾平复。
花开三朵,各表一枝。
流仙坊。
柳明月、夏清暖、慕染烟三人尽数酣醉,一张张俏脸染透绯红,步履虚浮不稳。
夏清暖喉间干涩,踉跄走出透气。
抬眼望见岸边立着的俊俏男子,眼中骤然一亮。
“帅哥,过来。”
“陪姐喝酒,今夜还没喝够。”
柳明月紧随其后,东倒西歪挪步上前,醉眼懵懂。
“暖暖姐,你去哪?哪里有帅哥,我也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