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道走到底是一片碎石坡，坡底的土层塌了一大片，露出个半圆形的混凝土洞口。铁门锈穿了洞，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里面黑漆漆的。
“这什么？”白灵凑近看了一眼。
“人防通道。”高个把门推开，手电往里照了照，“以前备战备荒挖的，但里面岔路多，不太适合走。”
林枫回头看了眼来路。枪声早停了，但追兵迟早摸到这片坡底。他把阿鬼从背上放下来，喘了口气。
“进。”
一行人钻进去。通道里干燥，水泥地面裂着缝，头顶拱顶塌了几处。走了几十米，前面岔路口，左右两条道，还有一条往下的台阶。后面手电光柱从洞口方向晃进来，脚步声杂，不止一队。
“往下。”林枫说。
台阶走到一半，后面枪响了。子弹打在通道壁上，碎水泥块崩了一后脑勺。高个还了两枪，对面缩了一下又追上来，火力比他们猛得多。
林枫跑着跑着，前面忽然开阔了。一个大房间，顶上吊着锈坏的灯架，地上散着几张铁桌。房间另一头有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拐进更黑的深处。
五人刚冲进去，后面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火箭筒——”
方脸扑倒阿鬼。弹头打在入口墙角，轰的一声，整面墙塌下来，水泥块和钢筋把入口堵死。冲击波把林枫掀出去两米，耳朵嗡嗡响。白灵被碎块压住小腿，苏婉清趴在一张铁桌下面，头上落了一层灰。
林枫爬起来，入口堵死了，头顶拱顶也裂了，碎石往下掉。
“分头走。”方脸撑着阿鬼站起来，看了一眼两条通道，“左边这条通出口，右边往下。”
“方脸，你带阿鬼走左边。”林枫说，“高个矮个跟着。”
方脸没多问。高个矮个已经扶着阿鬼往左边通道口挪。阿鬼回头看了林枫一眼，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点了下头。
“苏婉清，你也走左边。”林枫把枪递过去。
苏婉清接过枪，看了他一眼。林枫把地图掏出来塞给她：“出去之后往老猎道方向走，别停。”
苏婉清把地图折好揣进兜里，没再多话，转身跟上方脸。五个人钻进左边通道，脚步声很快被黑暗吞没。
林枫回头看白灵。白灵站在右边通道口，短刀握在手里，腿还瘸着。
“走。”林枫拽了她一把。
两人钻进右边通道。身后大房间的拱顶轰地塌下来，碎石把两条通道的入口都堵了大半。左边那条通道的声音被隔断了，只剩下一片沉寂。林枫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堵死的碎石。
白灵靠着通道壁，抬头看他：“他们能出去吗？”
“方脸熟路。”林枫说，“走吧，竖井在前面。”
通道一路往下，拱顶越来越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圆形的竖井口，井壁上有钢梯，往上通到看不见的黑暗里。旁边还有一条继续往下的斜坡，通往更深处。
林枫站在竖井口抬头看。钢梯锈迹斑斑，但焊点还算结实。他抓住钢梯试了试，能承重。
“上去。”
白灵点头。林枫开始往上爬，钢梯在手里吱呀响。白灵跟在后面，两人在黑暗里一节一节往上挪。上面透下来一点灰白的光，越来越亮。
林枫踩着钢梯往上爬，锈屑簌簌往下掉。爬了十几米，头顶碰到一块铁板，推了一下，没动。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铁板嘎吱响了一声，缝隙里透进来一股冷风。
“有风。”他低头朝白灵喊了一声，“上面是活的。”
他又顶了两下，铁板翻过去，砸在一边。林枫探出头，外面是一片碎石坡，半山腰的位置，四周全是矮树和杂草。天灰蒙蒙的，像是刚亮不久。他从缺口里爬出来，回身拉白灵。白灵钻出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龇了龇牙，但没吭声。
两人站在坡上，四周围全是山。往远看，峡谷在下面几百米处，灰白色的崖壁往下切，谷底隐约有条河，水声传不上来。对面山坡上全是密林，看不出路。
“这哪？”白灵拍了拍身上的灰。
“山背面。”林枫往四周扫了一圈，掏出地图看了一眼，“方向没错，往南翻两道山脊就能回老猎道。”
他收起地图，刚要走，白灵拉了他一把。
“你看那边。”
林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山腰上，密林中间有一片不太自然的平整区域，像是被人为削出来的。树冠盖不住的地方，露出一截灰绿色的弧形金属。金属上面缠着藤蔓和枯枝，但藤蔓枯了，金属的弧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模糊的光。
“那是什么？”白灵眯着眼。
林枫盯着看了几秒。弧形、长条、灰绿色涂装。运输机。老式运输机的机身，卡在山体里，半截露在外面，半截嵌进岩石。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但从外观看，机翼和机身都没断，只是被藤蔓和泥覆盖了。从那个位置看，机头朝北，机尾朝南，卡在山体裂缝里，进不去也出不来。
“运输机。”林枫说。
“什么？”
“老式运输机，卡在山里了。”林枫收回视线，“走，过去看看。”
白灵跟在他后面，两人沿着碎石坡往对面山腰横切。坡面上碎石松，踩一步滑半步，林枫膝盖伤还没好利索，走得不快。走了快半个小时，到那片平整区域的正下方。仰头看，运输机的机身至少有二十米长，四台螺旋桨发动机挂在机翼下面，桨叶锈成一团。机身上有一排舷窗，玻璃全碎了。机腹贴地，起落架不知道是收了还是断了。机身中段有一道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
“爬上去看看。”林枫抓住机翼下面的支撑杆，一用力，翻上机翼根部。白灵跟着跳上来。
机翼表面锈得走上去嘎吱响，但主梁结实。两人沿着机翼往机身走，裂口在机身侧面，大概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林枫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但能隐约看见一排排折叠座椅和头顶的行李架。机舱后半截被塌方的碎石堵了，前半截还留着。
“这飞机怎么在这？”白灵蹲在裂口边上。
“不知道。”林枫蹲下来，往机舱里看，“但这地方以前肯定有人来过，你看机身外面那些藤蔓被人砍过。”
白灵看了一眼，确实，藤蔓的切口是旧的，至少几年前砍的。她回头看了看四周，山坡上除了树就是石头，看不见路，也看不见房子。
“我们要进去吗？”白灵问。
林枫还没回答，脚底下的机翼震了一下。很轻，但震感从机身深处传上来。两人同时不动了。林枫把手按在机身上，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第二下震动来了，比刚才更明显，从机舱深处，那个被碎石堵住的机尾方向。
“里面有东西。”林枫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