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朝白灵比了个手势，让她跟在自己身后。白灵点头，短刀抽出来，刀刃贴着前臂。

林枫侧身从裂口钻进去。机舱里比外面暗，光线从舷窗碎片和机身裂缝里漏进来，勉强能看清过道。两侧折叠座椅锈死在轨道上，头顶行李架被撬开过，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着几卷烂掉的帆布、碎玻璃、一个翻倒的金属箱。

他蹲下来看那个金属箱。军绿色，搭扣锈死了，但没锁。他掰了两下，搭扣崩开，箱盖弹起来。里面是几个玻璃瓶，用泡沫纸裹着，瓶身上的标签已经发黄，字迹模糊，能辨认出“碘”“吗啡”几个字。旁边是几卷绷带和两个铝制小盒，打开，里面是针管和缝合线。

“药品。”林枫低声说。

白灵已经越过他往机舱后面摸了。她在一个翻倒的座椅下面摸到个长条形的铁皮箱，拉出来，箱子沉，卡住了，她用刀别了两下才撬开。里面是五颗手雷，上面涂着绿漆，旁边还有两匣子弹，跟她在车上用过的口径一样。

“这个好。”白灵把手雷揣进兜里，弹匣塞给林枫。

林枫接过来掂了掂，继续往后走。机舱中段那道塌方的碎石堆后面，机尾方向的空间越来越窄，顶部的舱壁往下塌了一块，把通道压得只剩半米高。林枫蹲下来往里看，碎石堆后面有一截机舱，没塌，但光线照不进去，黑洞洞的。

震动又响了，从那个黑洞里传出来。

林枫把枪攥在手里，矮身钻过碎石堆，进了后半截机舱。白灵跟在后面。舱壁上挂着一排伞兵装备，帆布包、绳索、头盔，全都锈烂了。过道尽头是机尾舱门，关着，门面上凹进去一大块，像是从里面被撞过。

又是一下震动，舱门凹面往外鼓了一下。

林枫往后退了半步，枪口对准舱门。

舱门又鼓了一下，铆钉崩飞了一颗，擦着林枫耳朵飞过去。白灵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后拖。舱门中间裂开一道缝，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

那只手扒住门缝，往外掰。舱门被拉开一条口子，里面的东西挤出来半张脸。没五官，脸上只有一层皱巴巴的灰白皮，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发出一种细细的声音。

无脸猴。

它从门缝里挤出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响，脚还没站稳就朝林枫扑过来。

林枫开枪。子弹打在它胸口，灰白皮陷进去一个坑，它顿了一下，没倒。白灵从侧面跳上去，一刀扎进它后颈。刀尖扎进去半寸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白灵抽刀，腕子一翻，换了个角度又捅进去。无脸猴嚎了一声，声音闷在它那层皮里，震得林枫耳朵发麻。它反手一巴掌扫过来，白灵侧身躲，肩膀被指尖擦了一下，衣料撕开，皮肉翻出一道口子。

林枫冲上去，一脚踹在它膝盖弯上。无脸猴往前跪了一步，林枫把枪口顶在它后脑勺上，连开两枪。那层皮被打穿，灰白色的东西从创口里溅出来，溅在舱壁上。无脸猴往前扑倒，铁链缠在腿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林枫喘着气，回头看白灵。白灵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没伤到骨头。

“有事没事？”

“没事。”白灵松开手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挺长，从肩头划到后肩胛。

林枫从那个铁皮箱里翻出一卷绷带扔给她。白灵单手缠了两圈，用牙咬着打了个结。她踢了一脚地上的无脸猴，又看了一眼被它撞变形的舱门。

“这玩意儿是怎么进来的？”

林枫蹲下来看那截铁链。链子从机尾舱门后面的储物舱延伸出来，原本是锁着什么用的。储物舱里还有一个铁笼，笼门被从里面撞开了，铁条弯得跟面条似的。笼底铺着一层干掉的灰白色碎屑，像是什么东西蜕下来的壳。

“以前有人关过这东西。”林枫站起来，“没关住。”

他往储物舱深处看了一眼。铁笼后面堆着几个军用背包，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有个背包拉链还是好的。林枫拽出来，拉开。里面有一台老式电台，电池早就烂了，但旁边有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枚信号弹、一个防水袋装的纸质地图，还有一把折叠刀。地图比苏婉清那张更详细，标注着山体内部好几条通道和几个出口。

林枫把地图揣进兜里，站起来。白灵已经走到机尾舱门旁边往外看。舱门外面是山体裂缝，窄得只能侧身过，但能走。

“那边通哪？”林枫走过来。

白灵往裂缝深处看了一眼：“不知道，但风从那边吹过来的，有风说明通外面。”

林枫点头。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机舱，把背包甩上肩，侧身钻进机尾舱门后面的裂缝。白灵跟在后面，短刀插回鞘里，捂着肩膀跟上来。裂缝里风大，吹得两人衣角猎猎响。走了几十米，前面透出光，裂缝越来越宽，最后豁然打开。外面是一片凹进去的山坳，三面环壁，一面通着峡谷方向。山坳中间的地面被人平整过，铺着碎石和水泥块，像是个简易的起降场。

林枫站在出口看了一眼。

“有人在这落过东西。”他指了指地面上的固定环，四角各一个，锈得看不出年份。

白灵扫了一圈，没接话。她的视线落在山坳另一侧，崖壁上有一道更宽的裂缝，比他们刚钻出来的那条宽好几倍，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那边。”林枫也看到了，“走吧。”

两人穿过山坳，朝那条裂缝走过去。

林枫走在前面，白灵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裂缝。里面风大，吹得衣角猎猎响，脚下的碎石被风刮得滚动。

走了几十米，裂缝拐了个弯，前面稍微亮了一点，有光从顶部某处缝隙漏下来。林枫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风里有别的动静，细碎的，像布料摩擦石头。

他抬手示意白灵停住。

裂缝拐角另一边，有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们，正翻一个帆布包。

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右臂缠着一块黑布，布条松了，露出一截有伤的手臂。

林枫往前迈了一步。碎石响了一声。

那人猛地回头。

她看见林枫的瞬间，手已经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抬起来就扣扳机。枪声在裂缝里炸开，回声震耳。林枫侧身往旁边一扑，子弹打在身后的石壁上。

白灵已经动了，从侧面矮身冲上去，短刀出鞘。那人调转枪口朝白灵开了一枪，白灵往地上一滚，子弹从她头顶飞过去。她滚到那人脚边，一刀扎向她持枪的手腕。

那人手腕一翻，枪托砸在白灵手背上，刀脱手飞出去。白灵不撤，整个人撞进她怀里，两人一起摔在地上。那人力气大，翻身把白灵压在下面，枪口顶在她额头上。

林枫从后面扑上来，一脚踹在那人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枪口偏了半寸，白灵趁机从下面翻上来，膝盖顶住她拿枪的那条胳膊。

那人另一只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划过来，林枫往后仰，刃尖从他下巴前面擦过去。那人一脚蹬开白灵，站起来，枪口又指向林枫。

林枫被这一脚踹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枪口正对他的胸口。

那人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们是谁？”

林枫没动，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石壁。

“许昭宁。”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握枪的手指松了松。

“你认识她？”

“她往峡谷下面跳了。”林枫说，“我们在找她。”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枪口还是没放下，但喘气慢慢匀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另一侧石壁，枪口垂下来，指着地面，但没松手。

“她没死。”

“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的事。”那人用匕首指了指地上的帆布包，“你们走吧。她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白灵从地上爬起来，短刀重新攥在手里，肩膀上的伤口渗了血出来，染红了绷带。她站在林枫旁边，盯着那个女人。

“你是她同门？”林枫问。

那人没回答，弯腰把帆布包捡起来，甩上肩，匕首插回靴子。她转身往裂缝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她往下面去了。”声音低下去，“别跟着我。”

她钻进裂缝更深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风声。

林枫靠在石壁上，摸了摸下巴。刃尖擦过的地方没出血，但有道白印。白灵收了刀，捂着肩膀走过来。

“就让她这么走了？”

林枫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裂缝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从里面往外灌。

“她身上有伤，走不远。”林枫站直身子，“但不急。先找路出去。”

他掏出从运输机里捡的那张地图，摊开在膝盖上看了一眼。裂缝深处有条路通到山体内部的旧通道，跟暗河那条线连在一起。

“走不走那边？”白灵问。

林枫把地图折起来揣好，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绷带。血渗得不多，但伤口该处理一下。

“先出去，把你伤口弄了再说。”他转身往裂缝外面走，“人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