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区的灯一闪一闪,好像马上就要坏掉。何涛站在工作台前,看着秦铮画好的火力点位图。图纸上全是红圈和箭头,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乱。
“你这图……”他皱了皱眉,“像菜市场卖鱼的地方。”
秦铮没抬头:“能看懂就行,又不是拿来展览的。”
“敌人也能看懂就麻烦了。”何涛指着东边坡道的位置,“反舰炮藏在通风管后面?热气遮不住,三公里外就能被发现。”
“排气口加了冷却层。”秦铮用笔点了点图纸,“接的是地底水管,温度只比周围高零点五度。谁会盯着一个通风口看?”
“楚云柔的人就会。”何涛低声说,“他们连我三年前换过几次内裤都可能查过。”
秦铮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真有这么夸张?”
“我不是猜的,是亲身经历。”何涛摸了摸左耳的金属耳钉,凉凉的,让他清醒了些,“上次她派人来,在我喝水的杯子里装了监听器——还是粉色的,说是限量款。”
秦铮扯了下嘴角:“那你现在不用杯子了?”
“我现在喝水前先炸一遍。”何涛把图纸推开,“总之,越隐蔽越好。你马上把工程队分成三组,每组只知道自己干哪一段,别让他们知道全部。”
“怕泄密?”秦铮打开一瓶能量膏,喝了一口,“咱们这里没人是内奸。”
“有没有内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嘴巴最不靠谱。”何涛走到墙边,调出基地的三维图,“如果敌人已经盯上这个地方,任何奇怪的施工都会引起怀疑。所以我们得假装——我们在修厕所。”
“修厕所?”
“对,突然要修排污管。”何涛指着地下二层的一块区域,“就说主水管裂了,全基地轮流停水八小时。白天挖坑,晚上埋设备,顺便把反舰炮装进去。对外说是换过滤模块。”
秦铮愣了几秒,笑了:“你还真能把打仗变成修物业。”
“活着最重要,总要想办法。”何涛打开平板,调出用电计划,“所有防御系统进低功耗模式,用电控制在平时的百分之三。雷达间歇性开机,每次不超过十秒,时间随机。”
“听着像躲债。”秦铮一边记一边说,“怕被人知道有钱。”
“我们本来就没钱。”何涛看了他一眼,“抢来的二十三吨资源还锁在D-937那边,现在手里的晶石连两箱营养膏都买不起。省着点,才能活久点。”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个技术员推着一台旧机器进来,外壳生锈,像是从垃圾堆捡来的。
“按你说的,改好了。”一人擦汗,“用了废货舱的屏蔽层,外面喷了氧化漆,看起来就是一堆报废品。”
何涛走过去拍了拍机器:“试试启动。”
技术员按下开关,机器嗡了一声,屏幕亮起,然后变红——坏了。
“又烧了?”秦铮皱眉,“这是第三台了吧?”
“零件太老,扛不住。”那人苦笑,“要不要换新的?”
“新的太显眼。”何涛摇头,“就用这个。把功率调到最低,分时段开,每次三分钟,配合雷暴天气启动。我们不是要干扰舰队,只是盖住一点信号波动。”
“行。”技术员点头,“就当它是坏掉的取暖器,偶尔响一下。”
人走了以后,秦铮看着冒烟的机器,叹气:“以后写回忆录,标题是不是该叫《怎么用破烂打赢星际战争》?”
“副标题加上‘每天签到,但从没抽到好东西’。”何涛看了眼系统界面,今天还没签到,小红点静静挂着,像不理人的客服。
他没急着点,转身走向角落的一个掩体原型。那是用废弃货舱做的,表面焊了几块太阳能板,挂着半截天线,远远看去就像被扔掉的破运输箱。
他敲了敲外壳:“隔音够吗?”
“够。”秦铮走过来,“里面加了双层吸波材料,外面做了锈迹处理,连味道都调了——闻起来像老鼠窝加旧机油。”
“很好。”何涛点头,“差个鸟屎。”
“你要招鸟?”
“我是说,越脏越好。敌人看到干净的东西才会怀疑。明天让保洁机器人洒点油污,扔几节烂电池进去,再放半包过期营养膏,标签朝外。”
秦铮记下:“要不要放双破鞋?更像回事。”
“你真有,我不拦。”
两人核对火力范围,确认东坡、北缓坡、西南角地下通道都在射击范围内。反舰炮不多,但位置隐蔽,藏在建筑缝里或地面凹处,供电线绕了三个弯才接到备用电网。
“三级战备的能源协议签了吗?”何涛问。
“等你签字。”秦铮递来数据板,“激活后自动切换供电优先级,非必要设备断电。”
何涛接过笔,在电子栏划了一下:“记得留条线给咖啡机,我不想打仗时喝冷水。”
“排在指挥系统之后,防空炮之前。”秦铮笑了笑,“放心,你能喝上。”
时间过去,外面风越来越大,金属板哐当作响。工程队开始轮班干活。每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段任务,有人以为真修排污管,扛工具就往下钻;有人默默把脉冲发射器装进墙里,动作熟练像装空调。
何涛坐在临时作战位,调出模拟结果。屏幕上,六艘敌舰从不同方向靠近,防御系统依次启动,火力网一层层拦,最后把敌人挡在两公里外。
“覆盖率九十二。”他轻声说,“剩下八个死角?”
“三个在东南坡背面,两个在地下深层,还有三个是你坚持要留的观察窗。”秦铮指了指控制台上的蓝点,“你说要亲眼看着敌人靠近。”
“不然怎么爽?”何涛笑了,“看他们以为安全降落,结果一脚踩进陷阱。”
秦铮没说话,低头检查最后一份清单。确认无误后,他在系统点了“完成”,加密指令立刻发往全基地:防御布置完成,进入静默待命。
何涛最后看了眼雷达。那个缓慢移动的信号还在原地,节奏稳定,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异能正常,能量平稳。
“这次换我守家。”他低声说,像是对谁说,又像自言自语。
他在系统日志写下最后一句:“防御完成,全员就位,等待接触。”
他站起来,走向中央控制台。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维修区灯光昏黄,焊接声还在响,远处传来搬设备的声音。
一切正常。
他站在主控屏前,眼睛盯着雷达上那个转动的六边形监控网。
风掀动头顶一块松动的金属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