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道:“平定云州之前,陈武腾不出手再查问道山。”
“工坊和问道山坞堡可以动,但内山仍旧封着,外面只建民屯,不能让人靠近问道山。”
赵强应了一声,抱着舆图坐回原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众人将粮食、住处、巡守和户籍一项项拆开。
张金负责调粮和采买。
赵强调集工匠扩建屯区。
王大从留守兵马中抽出人手维持秩序,却不得擅自抓人。
宋林夕统一调度各处管事,裴离筠则负责帮她核对名册和药材。
李二猴的人继续向北探路,沿途标记水源和能够暂歇的地方,防止后续灾民一股脑涌到坞堡门前。
安排完毕,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堂。
王大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老爷。”
“后面那些人,要是粮真不够呢?”
谢临川看着他。
“粮不够便再买,再不计夺齐欢的粮仓。”
“出征之后,每收复一座城,第一件事便是封粮仓。”
王大这才咧开嘴。
“那我打快些。”
他说完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裴离筠仍站在宋林夕身后,双手交叠,安静等着吩咐。
等宋林夕先去安排住处,议事堂里只剩下她与谢临川两人。
谢临川看了她一眼。
“练气三层了?”
裴离筠原本端正的神情顿时破了,眼睛睁得大了些。
“义父怎么发现的?”
“我已经用了敛气术,本来想等您出征前再说。”
到底只有十四岁。
准备许久的惊喜被当面点破,她脸上很快有些发热。
“你的敛气术只能瞒住同境修士。”
谢临川道:“灵力转到左肩时还有滞涩,离真正收放自如差得远。”
裴离筠认真记下。
她身具金、水、木三灵根,修炼速度远胜问道山其他仙苗,但她从不敢因此松懈。
谢家收留她和父亲,还给了她踏上仙途的机会。
她总怕自己做得不够,配不上谢临川给出的资源。
“防身法术练得如何?”
“攻、防、辅助各练熟了一道。”
裴离筠答道:“这几日还在看灵植手册,准备学行雨术,若能学会,灵田那边便能少调些人挑水。”
谢临川没有立刻夸她。
“想法没错,但先把已经学会的三道法术练稳。”
“你境界提升得快,根基更要盯紧,行雨术可以学,每日修炼的时辰不能因此减少。”
“是。”
裴离筠答得规矩,嘴角却压不住喜意。
谢临川走到门边,看向北山方向。
夜色遮住了山林,远处那片常年不散的雾气已经看不清楚。
“我出征后,问道山仍由赵强镇守。”
“你带其他几个仙苗协助巡查北山,只负责辨认异常、传递消息,不准进入雾区,更不准与从雾气里边跑出的东西主动接战。”
裴离筠脸上的喜意收了起来。
“若有人闯进去呢?”
“先示警,再通知赵强。”
谢临川转头看着她。
“你们是问道山最早的一批修士,不是拿来填命的守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雾区。”
“即便是你,也不行。”
裴离筠听出了话里的分量,郑重应下。
她迟疑片刻,又问:“义父,这次来的流民很多,里面或许有身具灵根的人。”
“要不要趁着登记户籍,暗中筛查一遍?”
谢临川摇头。
“暂时不动。”
“这批人来历复杂,里面可能混着逃卒、叛军探子,也可能有官府和豪强的眼线。”
“测灵根容易,测完之后怎么安置才是麻烦。”
“先让他们住下来,查清来历,等各屯稳定,再挑品行可靠的送进外围学堂观察。”
裴离筠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风险。
问道山的修仙根基一旦泄露,引来的就不只是陈武和地方官府。
“离筠记住了。”
她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谢临川一眼。
“义父在外征战,也要当心。”
谢临川摆了摆手。
“去帮你义母吧。”
房梁上响起轻微的摩擦声。
玉灵从横梁后探出脑袋,顺着柱子游下来,熟练地缠上谢临川的手腕。
青碧色鳞片在灯下泛着温润光泽。
它近来长大了些,修为也与他相当,寻常刀箭根本伤不到鳞甲,就连普通法术都破不开其鳞甲,单论战力,保守估计能打三个他。
谢临川摸了摸它头顶尚未长成的两处凸起。
这次出征,他准备将玉灵带在身边。
战场局势复杂,辽国与晋国皆有有仙道踪迹,多一层防备总不是坏事。
安抚好玉灵,谢临川离开议事堂,往后宅走去。
宋林夕已经回到房中。
她坐在桌前,借着烛光翻看新送来的户籍册,旁边还放着几张大槐村附近的田亩图。
谢临川推门进屋,顺手落下门栓。
“承安和承启呢?”
“这两日外面太乱,我让奶娘带他们去问道山住了。”
宋林夕合上册子,起身替他解下沾着夜露的外袍。
她方才在议事堂里接令时没有露怯,此刻眉间的疲惫才显出来。
原有三万流民尚未彻底安置,后面又来了两三万。
天亮以后,她要调粮、迁户、选管事,还要防着有人混在人群中闹事。
谢临川握住她的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领兵出去,黑山这副担子都要压在你身上。”
宋林夕将外袍搭上木架。
“家里的事,我会守住。”
“你在外面才要当心,王大能冲,二猴能探路,可真遇上修士,他们帮不了你。”
她替谢临川理好衣领,手指停了一下。
“别只顾着打打杀杀。”
“我等你回来。”
谢临川没有承诺什么,只将她揽进怀里。
宋林夕靠在他胸前,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松了些。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
桌上的户籍册尚未收起,烛火照着密密麻麻的人名,也照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