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市神峰集团董事长林峰,在拿起胸口中的很干净的却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的笔记本。
总是会想起误入阴云密布、波谲云诡的,乱象更迭的,厚重历程的那一个遥远的下午。
这个彻底颠倒乾坤,扭转他的命运的黑色笔记本。
那个推进林峰走向这个命运的人——林海,也是在那时候的两年后,林峰逐渐开启这本笔记本。
也从此决定了林峰一生的命运。
在还没有得到这本笔记本之前,林峰只是一个银行公司的职员。
童年美好,家庭温馨,学业顺利,爱情丰收,事业顺利,人际和谐。
似乎是被命运上天所眷布的宠儿。在那个时候没有到来之前,确实是如此。
林峰以为上天给他开个天大的玩笑。
但后来发现,那个玩笑反而让林峰,真正的能够承担起那一份眷顾。
这本笔记本就是林峰在那个时候,得到的救命稻草。
岁月的疤痕手背,粗糙的手心,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那些在炼狱之中写下的文字依然灼热滚烫。
“呼,”轻轻地翻这本笔记。
每一次的静海暗流之下,林峰这个孑然一身的沧桑,年入半百的中年人,竟然还能够有力气去蜉蝣撼树。
……
“我叫林峰,我现在,很痛苦,我一直都很痛苦,我憎恨,仇恨,烦躁,可奈何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好痛苦啊。”
“这个地方好恐怖,太恐怖了。”
每天晚上,林峰偷偷藏起半截蜡烛,半夜看守的辱骂声,狱友的,变态的调侃声……都让他难以忍受。
似乎只有手中的这个实物——半截蜡烛,还有那偷偷燃起微弱的光亮,才能让他的内心获得片刻安宁。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记录整理阅读手上这本日记。”
“这本日记还是我在这花费了不菲代价得到的。”
这个不菲的代价虽然是很几乎没有的,但是如果当时那个过程中没有那段经历,林峰估计选择错误了。
那么他绝对必死,在没有了解过那个人之后的话。
那么如果他选择错误了。
那个错误将决定他之后一生的痛苦,绝望。
“我每天唯一的能够让我心安的只有通过日记来发泄了。”
“没错,我已经进入这个地方两年了,两年以来,我每天只能靠这个日记来,记录我的生活。”
“这个日记就是我那件事情到现在为止的遭遇,我现在只记录到了两年。”
“唉,这两年多亏了这本日记,我才能够硬生生地挺过来了。”
“该死,这地方实在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好在痛苦,能让我更加清醒。”
“我知道自己是不属这个地方的。”
“我每天都会仔仔细细地将我的日记全部翻看,并且将其中的所有的细节一一地刻画完完整整。”
“我知道我的人生,这是一段很独特的经历,我一定要把它细细地记录下来,我不知道我现在还要呆多久。”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记录的话。”
“我可能会是永远待在这里的。”
“每天晚上最是难熬的时候,它能带给我心灵的慰藉。”
……
今天晚上又是一个,安静的夜色,窗外各种凶横穿着黑色便服,手拿黑色棍棒的家伙像对待畜牲般的喝骂。
随着熄灯声关闭后,凌晨半夜林峰偷偷地起来,在角落里支起一根蜡烛,细细地用一根笔记录着,又细细地沉浸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这本日记。
字里行间都清晰地记录着他两年以来,或者是,从那之后到现在,以及未来的种种可能即将必将要发生的遭遇。
……
两年之前,林峰还是一个刚刚从顶尖学府毕业的金融专业高材生,备受赞誉、屡获殊荣。
不仅包揽了各类奖学金,更早早地步入Z省知名银行开启职业生涯,可以说是前程似锦、风光无限。
仅仅过了不到一年时间,他就拥有了自己的座驾,并结识了心爱的女友。
然而,那场毫无征兆去的却在事后看来仿若是精心策划一般的阴谋降临的变故,却让这美好的一切戛然而止……
“林海,该死的,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你,你这该死的阴险,卑鄙的小人。”
“枉我那么信任你,把你当做我的至亲好友,没想到那一切竟然是你,在背后给我耍诡计。”
“哈哈,我真傻,真的是蠢呐,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你这个家伙的真面目。”
“该死的林海,给我记着,给我等着,等我出去之后,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每每想到这个名字,林峰心中一种极大的痛苦和仇恨,在不停地翻涌。
那一天晚上,林峰开着车,突然接收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他很熟悉,但是又很极度的陌生和胆寒恐惧,那是犯人在提前接受审判惩罚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当时他很诧异,短暂的回想一下,自己真的是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亏心事。
所以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也都打消了。
然而之后的遭遇,在事后的仔细的回想,他才发现那个危险的苗头早就已经潜藏多时了,就在那个时候,在他最放松最是志得意满,最懈怠的时候,突然给他来了致命一击。
那个可恶的林海,原来一开始就有预谋,一开始遇到林海,林峰就感觉不对劲儿,是他的身体有那种不舒服的,不适的感觉。
但是他就刻意忽略了,因为林海太可怜了,后来他才发现,原来身体的直觉早已发出警报,远胜过了认知和价值观带来的判断。
那种不适感,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皮肤下面,不致命,却始终在。
那个时候,林峰怀着忐忑不安和莫名的怎么也按捺不住的颤栗的身体反应,以及大脑价值观强烈的安抚的心安理得的心情顺着这个电话回到家中。
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回家,现在。”
一到家中,便看到十几个穿着黑衣便服的人,正一脸严肃地在一个钢琴面前站着。
一开始的林峰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后来在大牢里面仔细地回想。
他才发现那些黑衣人似乎面部的表情都很是一致,似乎好像是专门地训练过的,练习过的。
好像是表演出来的一样。
林峰有种感觉,这是他身体给他的感觉。
是他观察当时林海的表情,还有这些黑衣人共同的一些指向展示给他的。
因为后来事情简直很很荒唐。
作为一个专业的行审机关。
不可能轻易而易举的在接下来面很是简单的漏洞百出的过程中,就直接将他审判了。
那些黑衣人站的位置,恰好堵住了所有出口。他们的手都垂在身侧,但指关节发白,像是随时准备按住什么。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
那台让林峰欢喜的钢琴既然成了他的噩梦。
是如此荒唐的噩梦。
钢琴被暴力拆卸,里面塞着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数额很大的金钱。
林峰大脑猛的一个激灵。
他知道他被人陷害了。
这是一种受贿罪,身为一个银行职员,这种罪名他自然是清楚不过的。
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些人的动作这么快。从他进门到钢琴被拆开,前后不到十分钟。像是早就知道钱在哪里,连拆哪一块木板都清清楚楚。
随着脑中逐渐的回想之下,这个钢琴的由来是林海请求利用职务的便利帮助他朋友度过难关。
当时本来林峰作为银行的职员,应该是恪守本分。
出于道德以及社会规范的责任感,他严词拒绝了,丝毫不顾及林海的情面。
但是没想到这个该死的林海死皮赖脸的苦苦哀求。
最终林峰还是同意了,至此,事后看来,一场大祸临头的导火索便因此点燃了。
林海当时说,就这一次,就帮他这一次,以后再也不麻烦他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林峰,而是看着地面。林峰以为他是羞愧。现在想来,他是在躲。
林海是林峰大学以来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通宵打过游戏,喝酒喝到吐,攀过山,下过海,志趣相投,如同伯牙与子期。
以前林峰一直以为他找到了人生知己,但是现在想看来,这是就是一场早已有预料的针对他的阴谋。
但是那时候的他看不出来,所以便轻信了林海。
所以便帮了林海那个朋友,当时林峰记得他帮了林海的朋友,似乎是很知道他的喜好一般送了他一架既不便宜,也不是特别昂贵的钢琴。
正好是他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随后再加上林海说是作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林峰想了想,出于对林海的信任,便觉得没什么不妥。
接受了这个钢琴,可没想到之后的一场隐藏在暗处的伪装得极好的毒蛇獠牙,便悄然地伺机待发。
那架钢琴送来的那天,林海破天荒地主动帮他搬,全程没让他搭手。林海说:“你值得最好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林峰当时觉得那是朋友之间最真诚的祝福。
“林峰你涉嫌贪污受贿之罪,且数额极大将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
听到黑衣人那冷漠的无情的审判似的却又铁证如山的话语。
林峰顿时眼前一黑,感觉天崩地裂了。
心口呼吸难以呼吸,喘几口气,他赶紧抓住救命稻草,赶紧将看向一旁的林海。
他想说“林海你告诉他们,那钢琴是你送的,是你朋友送的,跟我没关系”。可他的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他没有注意到他那完全是掩藏不住的兴奋,激动的得意的神色。
事后回想,一条毒蛇竟然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
他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至交好友林海会突然对对他产生那么强烈的情绪。
但是为什么情绪冷静下来,感觉就是好像并不突兀。
这种不突兀的感觉使他的大脑本能地开始,去找寻线索,找寻原因。
从一开始的林海相遇,这家伙衣着朴素简单,还有事后的相处,似乎总是刻意地压低姿态地和他还有身边的好友相处。
林海从来不主动提自己的事。每次聊到家庭、聊到过去,他总是三两句带过,然后把话题引到林峰身上。林峰以为那是谦逊。
不清楚为什么,哪怕林峰给林海劝告过,以非常正式的口吻的语气关心他,鼓励他,事后他也变了,但是后来他发现那种变化反而更加自卑。
只是在那个过程中相处,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每次请客,非常大方的主动的买账,泛白的,有些营养不良的手指轻微的僵硬,拘谨和紧迫,以及眼神的凝利,面部表情的好像是刻意的,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似乎很窘迫。
每一次的入局,好像林海整个人是瘦了一圈,虽然外表看不出,反而愈发的光鲜,但是内在的缺枯竭了好多。
有一次喝多了,林海说了一句:“你什么都有,你当然可以大方。”林峰当时没接话,以为他在开玩笑。第二天林海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照常跟他勾肩搭背。
这些细节是林峰在那个地方将近两三个月,才逐渐地在不停的反复思索回忆之中逐渐地明了的。
当他记录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且身体的直白的直观应激不适反应在脑海中的情景愈发的强烈。
他知道,是他亲手培养一条毒蛇,或者说制造出了一个定时炸弹。
只是他不清楚,为什么林海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不了解他吗?
但是林海难道就了解过他们吗?
呵呵,真是看走眼了。
那时林峰感觉想抓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迫切的,想要让林海为他证明什么,证明他的清白。
没想到林海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如坠深渊,整个人都陷入短暂的木僵之中。
“警官,我举报林峰是一个贪得无厌,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
他利用自己作为银行工作人员的职务,作为威胁,要挟,最后我的朋友迫于无奈,只得将这一架钢琴连同这有些钱财以这种方式割舍。”
林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像是背过无数遍。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次都没有看林峰。
听到这完全是歪曲事实的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话语,林峰的心头简直是难以形容的锥心刺骨的抽痛啊。
该死的阴险小人,没想到他第一次看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知道了,以前的出生入死的兄弟情,终是一场,他不知道什么原因的阴谋所搭建起来的,麻痹,等到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的,虚幻的假象。
那一刻他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怎么还能够相信了?
疯狂的求生欲,本能的将这些代表公正的穿着的在他眼中感到安心的人当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这些人也是完全的,听取了林海的话语。
丝毫不留情面的审判都说道:人证,物证,俱在。”
“林峰接受审判吧。”
“我要请律师。”林峰终于挤出了声音。
“可以。”为首的黑衣人翻开那个空白文件夹,抽出一张纸,“不过在这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银行内部转账记录,上面有林峰的电子签名,有林海的“朋友”的账户信息,还有那架钢琴的购买凭证。所有证据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每一块都指向他。
林峰看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来得这么快,为什么林海能那么平静。因为这个局,从两年前就开始了。
随即,几个身穿制服的代表公正的人便用铁铐无情地将他铐上。
转身的瞬间,他似乎隐晦地看到了林海那怨恨的眼神,以及满脸的得意幸灾乐祸……
那怨恨的眼神只闪了一瞬。很短,短到林峰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没有看错。那双眼睛里,除了得意,还有别的东西——像是终于把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放下了。
他知道他完蛋了……
这个片段是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记录下来依然是这么的简单幼稚,逻辑漏洞百出,荒唐可笑,却又轻而易举就把一个双商都奇高的他给套进去了。
后来他才知道,林海为了这一天,准备了整整两年。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林峰面前开始,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不过林海到死也没有想到,仅仅两年之后,林峰整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臭虫般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