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峰出生睁眼看世界的第一眼,到现在即将也同样是平生第一次踏入,走上狱中的行车。
林峰知道自己完蛋了,他眼中的世界,再也不复是他眼中的“世界”了。
之前是纯粹,空明,好奇。
而现在却是复杂,混乱,恐惧。
他就像是一只在清凉的池塘里安逸自洽的青蛙。
突如其来,一股大力将他推进了茫茫暴乱的热锅。
青蛙肯定是会死的。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却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
事后回想,一眼就能够明确预料到的结果。
等到真实发生之后,虽然极度痛苦。
但是呢?人又是很奇怪的东西。
在遭受最为致命的打击之后。
会本能地形成一种自身防御本能,使他变得木僵。
刚坐上刑车的那一段时间是最难熬的,复杂,混乱,恐惧不停地冲刺,交织着。
心脏剧烈地抽搐着,却又转瞬之间消停。
整个大脑,整个人都仿佛变得木僵起来了。
那种感觉很美妙,没有痛苦。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潜意识在疯狂地挣扎,那种无意识的,在疯狂地挣扎。
那是他的三观在崩碎重组。
自小一路走来,家人朋友,学校老师以及他个人所处的社会环境所赋予的,独特极为顺风顺水,安详美好的成长经历。
都将林峰成功地塑造成了一个简单正义单纯友爱热血愤世嫉俗的阳光青年。
林峰知道,自己这个从未真切感受过一丝肮脏的青年。
突如其来地面临着这样重大的打击。
将要度过怎样一段痛苦、难耐的悲惨遭遇。
刑车开往了这个监狱,林峰没有任何反抗,按部就班地极为快速地做好手续便进去了。
他知道反抗都是徒劳的,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早已策划已久的阴谋。
等到之后的某个时刻,他碰巧在极为凶险又非常幸运之时获得了从此决定他一生的东西。
在他开始动用那样东西记录时,他才发现那时候的自己,虽然没有思考,但是潜意识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了。
车辆挨近这个监狱。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仿若与时代脱轨的很古老,但是却又紧密与时代藕断丝连的建筑群。
它就静静地在那里耸立着。
自它出生,到之后的直到这其中的每隔一段不同的时段,进入的人群彻底不再有。
刚踏入进去,林峰就很想这个早已古老的建筑群彻底地崩塌,这样的话,他或许就可以不用进去。
身临其境的荒诞的念头。
刚一产生,林峰便自嘲一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它与时代的那一根看似微弱,但是却极为顽固的难断的线,未曾彻底地断绝。
它便一直都会存在,无论时代怎么变,它都会一直都在。
林峰知道了,他即将也将会成为这其中的再一次的让它与时代接轨的一条线。
空旷的巨大的复古型的建筑群之下的露天空场。
因为林峰的到来,倏尔之间密密麻麻的人影,沸腾汇拢围绕喧哗闹腾起来。
那种从压抑的束缚的狂热的本能中传递出的疯狂,想要逃脱却无可奈何的情绪交织而成的一个窄小,却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也是他即将就要与之不得不相处度过一段漫长时间的全新世界。
这是一个完全全新的不同的世界了。
以往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地便再也不复存在了。
林峰清晰地感受到了,并不是感受,而是一种本能。
林峰并排着,手中拖着铁链脚铐,在这阴暗的小室内,接受典狱长的宣判。
他看着看守长,随意地对着旁边的人阐述的那套类似于掌权者的规则以及随后的铁棍的重击。
林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往的善良怜悯热血冲动,突然之间完全消灭殆尽了。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
随即,他被肆意地剃了头发,冲洗,消毒杀菌。
他带着简单的衣物,遮住下体,出现在这窄小的方寸之地。
“熄灯。”
随着外面一阵喊叫,整片空间,便陷入了一阵暗寂,可是一种更为狂躁的,难耐的情绪的火引。
在悄然间噼里啪啦地疯狂燃烧作响,席卷着攻击着每一个第一次到来这个地方的新人。
大部分的新人都崩溃了,林峰也同样,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表现出来的基本上,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的疼痛而陷入了解脱的昏迷。
夜晚的情景,古老,压抑,扭曲的涂鸦,刻在冰冷的石墙上面,透着难逃的疯狂气息。
冰冷的铁栅栏,站起身,距离头部仅有两个拳头的高度的墙壁,普通的短小的有些褶皱的铺着白色床单小床,贴在墙壁角落小小的破败的低着水滴的水龙头。
明明看上去比外界更有安全感,安静。
但不知怎么的,紧捂嘴唇的双手,悄然地,莫名其妙地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紧接着,似乎是连锁反应一样。
他的整个身躯莫名地颤抖,心脏感觉很安静,似乎是没有跳动,但是莫名的灼烧的热流,在不断地泛滥,冲击着全身。
火热滚烫的泪水,按耐不住的疯狂地绷不住的想要疯狂吼叫,宣泄的破坏的冲动。
难耐自发性的干呕的本能,胸口的窒息……
最终,还是随着双手的阻碍、压迫,他的身体自发地弯曲蜷缩。
就着漫长的夜色逐渐地消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