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和平常一样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却在这个特殊的时段,特殊的地点格外的难熬。
林峰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他的心随着压抑疯狂情绪的回笼,陷入了短暂的迷离,他的身体在这个夜色中的小室内,但心却仿佛是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飘离,仿若与时间脱离了一般。
他陷入了新的时间与空间囚笼,这个囚笼正在发出无形的难以挣脱的锁链,将还停留在以往那个世界的他深深地拽回,束缚。
这种感觉很漫长,却又很短暂,仅仅只过一个夜晚他便适应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夜里,他却突兀地能够睡得着了,只是偶尔几次生活在之前的世界,他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真的。
但当他刚沉迷感受时,却发觉真实的触感一直都是这窄小的——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是他的全部世界的:仍旧夹杂着情绪痕迹的斑驳古老墙面,一张床,一个小洗漱池,铁栅栏,站起来便是能够触碰得到的水泥天花板……
就这几样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便逐渐地成为了他的全部了。
第一个夜晚过去。
“滴。”
铁栅栏自动打开。
室外的狱警集合的声音响起,林峰走出去,出奇的是一个晚上没有入睡,却并没有一丝倦怠感。
自觉地排着队,跟随着大众的脚步,来到食堂,拿了餐具,打了饭。
没有什么新鲜感,对于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他依然没有好奇以及打量的欲念。
林海对他的背刺,让林峰对外界的所有的都本能地陷入了一种陌生的无感。
或许没有感觉的感觉,才能够快速地度过这漫长的时光。
那是他当时内心的真实感受。
走到餐桌上,凭着身体的饥饿本能,吃着食物,食物的味道很差,有些异味的米饭,里面还有一条扭曲蠕动白色小虫。
本能地感到有些恶心,但却没有害怕,甚至还下意识地将之捏起。
“你要吃吗?”
对面的一个看着年纪很大,但是浑身却是有着一种很干净的类似孩童的纯粹老人突然开口。
简单的四个字,却没有一丝唐突和冒犯,只有一种简单直白的真诚。
林峰没有出声,但他给他的感觉很不错。
“可以给我吗?”
同样的感觉,林峰没有出声,随手将虫子递给了这老者。
老者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索要的不是一条蠕虫,而是一颗糖果。
讨厌这个小虫子,温柔的,朝着怀中投进。
“唧唧”。
轻微的清脆的灵动的响声,一只鲜活的白白胖胖的很是活泼的小鸟探出头,轻轻地将之叼起,咽下,然后在老者手中微眯着眼帘,享受着安抚。
这老者名叫老贺,在之后的一段相处的时光里,大家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在林峰得到日记的一段时光中,他在这里交了一些朋友,他也逐渐地了解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不过那些隐秘都不是那时候的可以深究的。
在林峰得到这本日记之前,他所记录的愤怒的,恐惧……这些潜藏在他身体本能里无限疯狂压抑难耐的情绪,在那段漫长的逐渐过渡适应的黑暗里,终于是被完全地凭借本能在落笔的一瞬间便是清晰地展现出来。
事后林峰停下笔,才发觉他的内心竟然深深地承受住了连他在惊讶仔细阅读后都明显感觉承受不住的煎熬。
人确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这是他的亲身经历。
这些无限疯狂的情绪里携带裹藏着却又直白清晰地透露出其中的种种,他明明挺不住,但是却又奇迹般地挺过来的遭遇。
进入这个地方的第一个晚上,林峰就亲眼见证了一个鲜活生命的消逝。
午夜的喧闹,哀嚎,狂躁奋力的击打,戛然而止的闷哼,凌晨的,冰冷的僵硬躯体,点点醒目衰败的血渍,麻木的眼神,吹口哨似的押斗失败,获胜的调侃。
以及轻蔑的随意无视,随着几刻钟之后的,地上拖曳的血痕,以及逐渐的,光鲜的,还掺着点点血腥味的光滑地板便结束了,再也不在了。
在这里林峰开始了繁重但收获极低近乎没有的高强度劳作。
这是以往的他从未曾体会到的,很难想象从小锦衣玉食,甚至连家务活都未曾做过多少的,光鲜亮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志向远大的青年却被迫做这种,低人一等的,毫无展现价值的工作。
落差感,不适感,难以忍受的煎熬,精神上的下坠与失衡,以及不得不强行适应的阻塞不适感。
肉体上的无限疲惫,劳累,酸胀……
才仅仅只是一天,林峰就感觉完全撑不下去了,他本能地想要逃离,疯狂地难以忍受地想要挣脱的本能。
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只能不甘地默默忍受。
劳累一天,拖着疲乏的身体,进了集体淋浴室。
周围全是赤裸裸的身躯,汗臭味,花洒头喷出的水,击打在闷热蒸腾的身躯,点出一阵清爽泛滥的涟漪。
这是最为惬意舒服的享受,身与心都是爆发出了贪婪的舒爽。
长期的处在封闭高强度压抑繁重的空间里,人会本能地想要寻找一切尽可能的可以发泄宣泄的突破口。
若是没有一点可以作为精神寄托的爱好的话,大多数人都会寻找并建立一些特殊的甚至有些畸形变态的关联。
“有人睡过你吗?”
在清凉的水流下,短暂的心境,却因为一句突兀的话语,激起一道颤栗的涟漪。
这是男人的声音,而且言语的对象就是林峰。
一种明确的难以形容的暗藏在基因里的恐惧,竟然在这个有些健壮的,看似健全的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人口中随意地吐出。
林峰赶紧避开。
耳边清晰传来的声音:我们在这里都需要朋友,我可以做你朋友。
这句意有所指的却透露着已经拿捏在手的言语,让林峰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所在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紧绷的神经,强行的镇定,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