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尼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死死钉在那个“自己”的脸上。
视频里的画面太清晰了。那张脸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眉眼、鼻梁,甚至连左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磕碰留下的浅疤都分毫不差。但那双眼睛是死的,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机械的空洞。
“这不可能。”南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是唯一的。”
女孩歪着头,那只破旧的布娃娃被她抱得更紧了些。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叔叔,你忘了吗?‘拉撒路’计划的核心不是上传意识,而是下载肉体。教父不需要一个南宁,他需要一千个能完美执行命令的容器。你是第73号,而他是……”
女孩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男人。
“第01号。原版。”
话音未落,修车铺外的黑色轿车车门再次打开。
这次下来的不是人。
是一具被铁链拖出来的尸体。或者说,曾经是人。那具身体已经被拆解重组过,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折,胸腔敞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蠕动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生物组织。那是失败品,是被病毒侵蚀后崩坏的残骸。
女孩看着那具尸体,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看,这是第72号。他刚才试图逃跑,所以被回收了。他的记忆碎片还在我的脑子里,叔叔,你想听听他死前有多疼吗?”
南尼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中和剂的副作用在这一刻疯狂反扑,视野边缘的黑斑迅速扩大,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但他强迫自己站稳,目光如刀般刮向女孩。
“你是谁派来的?”
“我不属于任何人。”女孩轻声说,“我只属于痛苦。因为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灵魂才会变得纯粹,才能承载‘黑蛇’最完美的形态。”
突然,女孩猛地张开嘴。
她的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然脱臼般地张大到了极限,喉咙深处并没有舌头,而是一个黑洞洞的发射口。
噗!
几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针状物从她口中喷射而出,直刺南尼的面门!
这不是攻击。这是标记。
南尼本能地向后仰倒,背部重重撞在报废汽车的车门上。两根银针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钉在他身后的铁皮上,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反应不错。”女孩合上嘴,下巴复位,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但你的速度慢了0.3秒。这是因为你的左臂神经传导受阻。如果是在实战中,你已经死了三次。”
她抬起脚,踩在那具尸体的头颅上,用力碾磨。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教父让我给你带句话。”女孩抬起头,眼神冰冷,“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晚去金三角地下拍卖会的主会场。那里有你要的答案,也有你要杀的敌人。但记住,别相信任何一张和你长得一样的脸。因为在这个游戏里,镜子也是会骗人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南尼。
“对了,叔叔。”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小雅姐姐死的时候,哭得很大声哦。她说她好冷,让你抱抱她。可惜,你当时正在和秦漫接吻。”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南尼脑海中炸开。
和小雅无关。
和秦漫有关。
记忆出现了断层。南尼记得西港的那场雨,记得卡车爆炸的火光,记得秦漫最后的眼神。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做什么。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用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一块,留下的只有血腥的空白。
女孩钻进车里,引擎发动。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修车铺,消失在街道尽头。
南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全身,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第01号。
原版。
记忆缺失。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可能根本不是所谓的“幸存者”,甚至不是真正的“南宁”。他只是一个被植入了虚假记忆的克隆体,一个用来测试病毒效果的实验品。
而那个所谓的“行动组王牌”,那个为了正义赴汤蹈火的英雄形象,不过是别人编写的一段程序。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种情绪冲破了神经重置带来的麻木感,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想杀人。想撕碎那个女孩,想砸烂那辆车,想把这个世界所有的谎言都踩在脚下。
但他不能动。
因为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阮文龙。
【上车。我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还想活着走出这里,就别再查过去。有些真相,比死亡更残忍。】
南尼盯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别再查过去。
这句话本身就证明了过去的肮脏。
他挣扎着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注射器。紫色的液体依然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解药还是毒药?
或者,两者皆是?
他推开修车铺的后门,走进那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得像是一个怪物。
金三角地下拍卖会。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只是这一次,剧本由我来写。
南尼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而在修车铺内,那具被碾碎的尸体忽然抽搐了一下,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痕迹的形状,像极了一个数字: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