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石像。
是干尸。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古代的铠甲,有破旧的工装,还有的穿着他从没见过的服饰。它们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面朝甬道的尽头,身上覆盖着薄薄的灰尘,眼眶空洞洞的,却像是在盯着进来的人。
像是……守卫。
七哥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些人,都是闯进这里的人?
他们死了,被做成了守门的傀儡?
灰市里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这里就是那座密室。
他从地表掉下来,掉进了真正的……杀人密室。
他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两边的干尸。
甬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暖黄色的光从尽头传来,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越往里走,两边的干尸就越新。
最外面的都成化石了,往里一点的衣服还能看出形制,再往里,甚至能看见脸上的绿色纹路,和地表的活死人一模一样。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地方。
他们都闯到了这里,然后都死在了这。
七哥握着金属牌的手,越攥越紧。
他忽然想起了老陈手里的半颗珠子。
那东西,也是从这地方流出去的?
所以老陈才会变成那个样子,所以他才会被地底的巨物吸引。
一切的源头,都在这里。
甬道越来越宽,光也越来越亮。
前面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不是虫子的爬动声,是人的声音。
很低,很闷,听不清说什么,却真真切切是人声。
七哥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人?
还有活人在里面?
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顿住。
不对。
这地方怎么会有活人?
万一……是怪物模仿的?
就像老陈,能模仿人的声音,能长出人的脸。
他贴着墙根,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点着一盏长明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整个石室忽明忽暗。
石室的地上,坐着三个人。
一个年纪大的镖师打扮,断了两根手指,背上全是灼伤。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胳膊脱臼着,用布带吊在脖子上。还有一个半躺着的差役,半个身子都泛着绿,奄奄一息。
三个人都很狼狈,浑身是伤,却都是活生生的人。
七哥愣住了。
真的有人?
他们是从哪来的?
也是掉进来的?
还是……一直就在这密室里?
他站在甬道口,看着里面的三个人,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里面的三个人也听见了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眼神里有警惕,有惊讶,还有一丝……绝望。
周铁山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人,握着石片的手慢慢抬了起来。
这个人穿着破烂的外套,灰头土脸,浑身是伤,手里攥着半块奇怪的金属牌,不像是这地方的东西。
“你是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七哥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石室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颤。
咚。咚。咚。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石室的顶上,慢慢爬了过去。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巨物?
它也追到这里来了?
周铁山猛地站起来,盯着头顶的岩壁。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那股熟悉的、极致的寒意,顺着石缝渗了进来。
七哥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它来了。
那个毁了整座城市的怪物,追到密室里来了。
就在这时。
石室深处的黑暗里,
传来了一声
低沉的、
不带任何情绪的
嗡鸣。
不是巨物的声音。
更古老,更幽深。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
石室四周的岩壁上,
那些刻痕,
忽然一齐亮起了
幽幽的绿光。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那股熟悉的、极致的寒意,顺着石缝渗了进来。
七哥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它来了。
那个毁了整座城市的怪物,追到密室里来了。
就在这时。
石室深处的黑暗里,
传来了一声
低沉的、
不带任何情绪的
嗡鸣。
不是巨物的声音。
更古老,更幽深。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
石室四周的岩壁上,
那些刻痕,
忽然一齐亮起了
幽幽的绿光。
绿光顺着岩壁的刻痕爬满整面墙的时候,石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是普通的冷光,是活的,像顺着血管蔓延的血液,所过之处冰冷的石壁微微发烫,空气中浮起细密的金色尘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威压。七哥攥着半块金属牌的手猛地一烫,牌面上的纹路和墙上的刻痕同步亮起,绿光从指缝里渗出来,映得他满脸发绿。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眼睛却死死盯着石室里的三个人。
对面三人也一样盯着他。周铁山握着石片的手抬在半空,指节泛白;赵大壮把奄奄一息的老赵护在身后,脱臼的胳膊悬在胸前,满脸警惕。
头顶的岩壁还在震颤,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岩层传下来,每一下都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那股极致的寒气顺着裂缝渗进来,比刚才在地表淡了些,却更让人喘不过气——巨物就在边界外,它想闯进来,却被这层岩壁、这套古老机关暂时挡住了。
“你是谁?”
周铁山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目光落在七哥手里的金属牌上。
“七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飞快扫过四周,“地表掉下来的。你们……是被抓进来的?”
赵大壮愣了一下:“你知道这地方?”
“知道个屁。”七哥苦笑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头顶,“外面那玩意儿你们没见过?黑甲巨爪,掀了半座城,母株都被它捏碎了。我以为躲地底能活,结果掉这鬼地方了。”
周铁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和赵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之前闯关时听过的传闻是真的——闯关失败,本源世界就会被侵蚀。他们在这密室里挣扎了几天,外面的江州,已经开始塌了。母株是世界自己催生的最后反抗,巨物是密室派来的清道夫,等巨物彻底破界而入,整个世界就会被拆解,变成这迷宫里新的一关。
“这是界碑。”周铁山往前走了两步,指着墙上的刻痕,“进来的时候,前一关的石壁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纹路。专门刻在世界和密室的边界上。”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缠着破布,拆开一点,里面露着半枚同样的金属牌,只是断裂的茬口和七哥的刚好对得上一半。
“过关给的,说是能挡一次低阶怪物。”
七哥看着自己手里的半块,又看看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合不上。
不是同一套。
周铁山的这半块,纹路更古朴,金属色偏暗;自己手里的这块,边缘更齐,泛着冷光。
不是一个时代的。
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忽然想起甬道两边的干尸守卫,各式各样的穿着,不同的形制,原来不只是不同年代,是不同世界的闯关者。他们都失败了,死在了边界,成了守门的摆设。
这密室,真的是抓了诸天万界的人。
就在这时,甬道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嚓声。
七哥猛地回头。
甬道里,那些站了不知多少年的干尸守卫,动了。
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幽幽的绿光,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齐刷刷地转向石室的方向。它们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黑色的尖爪从指端伸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最前面那具穿着古代铠甲的干尸,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守卫醒了。”周铁山猛地转身,看向石室深处,“界碑启动,要么闯关往里走,要么留在这里被守卫撕碎,还得被外面那东西碾成肉泥。”
“往里走?”赵大壮嗓子发紧,“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周铁山捡起地上的石片,攥紧,“但留在这,必死。”
头顶的撞击声更剧烈了,岩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宽,惨白的霜花顺着缝隙往里爬,寒气已经吹到了脸上。巨物的咆哮隔着岩层传进来,闷雷似的,震得人耳朵疼。
它快撞进来了。
七哥没犹豫。他在地表见过那东西的威力,留在这百分百死,往里闯,说不定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走。”他把金属牌揣进怀里,率先往石室深处走。
周铁山冲赵大壮点了点头,两人架起奄奄一息的老赵,跟在后面。
老赵半睁着眼,绿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脸颊,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浑身冰凉。他快撑不住了。
石室越往里越宽,地面上的刻痕也越来越密,绿光在脚下流转,像活的河流。
最里面的岩壁上,嵌着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满了和金属牌上一样的纹路,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一枚完整的金属牌。
周铁山掏出自己的半块,又看向七哥:“你那半块,试试能不能对上。”
七哥掏出来,两人各持一半,往凹槽里凑。
刚靠近凹槽,两块金属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咔”的一声合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纹路连成了完整的一圈,绿光瞬间暴涨。
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后面,不是想象的石质关卡。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无数个世界的气息——有血腥气,有草木香,有铁锈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文明残留的味道。
是更深的迷宫。
是诸天万界拼接成的无尽关卡。
就在众人愣神的瞬间。
身后的甬道里,干尸守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石室门口。
头顶的岩壁,“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
一截黑色的爪尖,刺破岩层,探了进来。
惨白的霜花顺着爪尖蔓延,瞬间冻住了旁边的岩壁。
巨物,破界了。
周铁山大吼一声:“进去!”
几个人连滚带爬,朝着石门后面的黑暗冲进去。
七哥冲在最前面,脚下一空,像是踩空了什么。
他低头,心脏骤然停跳。
石门后面根本不是平地。
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无数光点在黑暗里漂浮,每一点光,都对应着一座小小的、旋转的世界。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过来。
是巨爪拍在了石门上。
整个界碑石室瞬间崩塌。
气浪把所有人狠狠掀了出去,朝着深渊里坠落。
失重感再次席卷全身。
七哥挥舞着双手,看见身边的周铁山、赵大壮、还有昏迷的老赵,都在往下掉。
更远处,无数光点在黑暗里旋转,像一条璀璨的星河。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关卡。
每一个关卡,都是一个曾经被吞噬的世界。
他们,正掉进真正的
诸天密室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