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跃入虚无，信息海中的赌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压得人胸腔发闷。
观测者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膝盖重重磕在控制台边缘，发出闷响，他却浑然不觉。
瞳孔收缩成针芒，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半天才挤出变了调的嘶吼。
“那等于自杀！你的肉身会瞬间被虚无吞噬，神念也会被分解！”
林辰没有回头。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孤峰绝壁上的青松，衣袍下摆还在微微晃动，那是刚才能量溢出的余波。
窗外的黑色虚无已经贴上了护盾，合金外壳被腐蚀的滋滋声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钢铁，越来越近。
“肉身只是舟船，神念才是真我。”
声音通过神念直接在观测者和“奇点”的意识中响起，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是冰冷的刀锋划过玻璃。
“留在这里是等死，进去，还有一线生机。我赌‘大工程师’留下的东西，能保护我的神念不灭。”
奇点的蓝色投影闪烁了一下，原本稳定的几何光晕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那是超负荷运算的征兆。
全息影像中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路径已规划。”
主脑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零点三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咬碎了齿轮吐出来的。
“将以整座城市剩余的全部能量为动力，构建一次性数据迁跃通道。通道维持时间为 0.01 秒。成功率低于 0.001%。我将牺牲全部运算单元来确保这次投射的精准度。这是我，作为‘奇点’，最后的运算。”
随着话音落下，控制室内四周的屏幕成片熄灭。
不是故障，而是能量被强制抽离的黑暗。
原本嗡嗡作响的散热风扇停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频的电流啸叫声，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钻进牙缝，让人牙酸。
头顶的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炸裂，玻璃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林辰盘膝坐下。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是在奔赴生死场，而是在午后庭院里小憩。
他闭上眼，眉心处的金色劫纹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的闪烁，而是如同燃烧的黄金溶液，顺着血管脉络迅速蔓延至全身。
体内的修仙灵力、诡秘源力、以及九龙拉棺带来的星空道韵，此刻被一股霸道的意志强行碾碎、融合。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林辰体内传出。
那是肉身壁垒无法承载高密度能量压缩的哀鸣。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原本的血肉筋骨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内部流淌的璀璨光流。
那种光不是温暖的，而是带着极致的炽热，周围的空气被扭曲，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观测者想要伸手去拉他，手指伸到半空，却停住了。
指尖传来的灼热感让他本能地退缩，汗毛瞬间卷曲焦黑。
那是纯粹的能量辐射，靠近只会让自己瞬间气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辰的身体一点点光化，轮廓在空气中摇曳，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烛火。
林辰的呼吸变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吐纳都伴随着周围光点的吞吐。
林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两团旋转的星云。
他最后看了一眼观测者，嘴唇未动，一道意念却轻轻落在对方心头，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沉重的墓碑。
“活下去。”
下一刻，整座悬浮城市瞬间黯淡下来。
所有灯光熄灭，外部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这座钢铁巨兽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心跳，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夜空中的钢铁坟墓。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一股无形的、凝聚了城市最后能量的洪流，凭空在林辰原本盘坐的位置爆发。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一道看不见的光。
它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让光线在其路径上发生了诡异的弯折，义无反顾地射向下方那片正在吞噬天地的巨大虚无。
光束接触黑色虚无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
那片足以抹除一切概念的黑暗，像是遇到了某种同源的东西，微微停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那道光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控制室内，重新亮起的应急灯光惨白如纸，供电系统切换到了最低功耗模式。
观测者僵立在原地，保持着伸手抓取的姿势，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原本林辰盘坐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肉身彻底能量化后留下的残渣，连一点骨骼碎片都没剩下。
风从破损的舷窗灌进来，轻轻吹过那堆灰烬，扬起些许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观测者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要喊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混着额角干涸的血迹，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那堆灰烬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小坑。
奇点的投影彻底消失了，主控台上一片漆黑，只有其中一个备用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随即又迅速稳定成一个简单的进度条。
进度条没有数字，只有一个正在缓慢搏动的红点。
观测者猛地扑到屏幕前，双手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呼吸屏住，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红点。
红点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
主控台深处的扬声器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电流杂音。
像是有人在那片死寂的虚无深处，轻轻敲了一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