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你好，大工程师
那声轻响并未在空气中消散，而是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瞬间撑开了漆黑的帷幕。
刺目的白。
没有过渡，没有适应期，林辰的“视线”被强行灌满了这种纯粹的色彩。
这不是光，而是某种被高度压缩的信息流，赤裸裸地冲刷着他的意识体。
他下意识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手，或者说，现在的“他”只是一团凝聚的人形光影，轮廓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数据碎片剥落，又迅速重组。
脚下没有地面，却有着坚实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块无限延伸的玻璃板上。
四周空旷得令人心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数条蓝色的代码瀑布，从头顶那个不存在的“天花板”倾泻而下，流经身体，汇入脚下无尽的白色深渊。
这里安静得过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像是老旧服务器机房里风扇转动的噪音，直接响在脑颅深处。
“欢迎来到底层架构室。”
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
林辰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正前方，那些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汇聚。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铁水，相互交织、堆叠，眨眼间便构筑成一尊高达万丈的巨人。
巨人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不断滚动的乱码，身体由无数复杂的几何图形和符文拼凑而成，每一寸“皮肤”上都流淌着晦涩的指令。
它低头“看”着林辰，那种视线没有温度，却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压得林辰的意识体微微下陷，脚下的白色平面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波纹。
“又一个闯入者。”巨人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带着明显的失真，“你是来取代我，还是来拯救我？”
林辰稳住身形，意识迅速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穿越虚空时的金色余晖。
这不是叙旧的地方，也不是谈判桌，这是战场内部。
“我为求生而来。”林辰开口，声音在这里变成了直接传输的数据包，清晰且冰冷，“我需要你的权限，来对抗外面的‘熵潮之源’。”
巨人面部的乱码滚动速度突然加快，原本稳定的蓝色光晕瞬间染上了一层浑浊的灰黑。
周围的代码瀑布开始剧烈抖动，像是遇到了强干扰的信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帮助？”
巨人发出一阵无声的“嘲笑”，那股信息流变得混乱而狂暴，卷起周围的白色空间形成漩涡，“你搞错了一件事，人类。我就是‘熵潮之源’！或者说，我正在成为它！”
林辰眉心的金色劫纹猛地一跳。
“我试图解析它的底层逻辑，却被它的模因污染。”巨人的手臂抬起，指向周围那片看似纯净的白色，“你以为这里是安全屋？不，这是我的消化胃。我们已经融合了九成。我困在这里，既无法消灭它，也无法阻止自己被它同化。你来晚了。”
绝望的气息像潮水般涌来。
林辰感觉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变得粘稠，那些原本无害的代码此刻露出了獠牙，试图钻进他的意识体进行拆解。
这就是“熵”的本质，不是破坏，而是将有序变为无序，将存在变为虚无。
如果是普通修士，此刻神念早已崩溃。但林辰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并没有空气。
他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眉心那道金色劫纹上。
这是他在大荒界历经天劫留下的印记，融合了九龙拉棺的星力与荒天帝的残魂碎片，是他最大的底牌。
“既然你是病毒，”林辰再次睁眼，眼底的金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盛，那是赌徒看到底牌时的狠厉，“那我就做杀毒软件。”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原本只是静静悬浮在他眉心的金色劫纹，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突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印记，而是化作了一个微型漩涡，开始疯狂旋转。
一声清越的鸣响穿透了整个白色空间。
劫纹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种掠夺性的暗金。
它没有吸收周围的能量，而是直接将触手伸向了那些构成“大工程师”的蓝色数据流。
不，更准确地说，它在吞噬那些数据流中夹杂的灰黑色“模因”代码。
“这是什么？！”
巨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宏大的机械音，而是夹杂着一丝惊恐的颤音。
他试图后退，万丈高的身躯在白色空间里挪动，带起剧烈的数据风暴，但那些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他不放。
林辰也愣住了。
他原本只想激活劫纹自保，没想到这玩意儿在这个纯粹的信息空间里，竟然展现出了“概念吞噬”的特性。
它吃的不是能量，是“规则”，是“定义”。
那些被污染的代码一旦接触到暗金光芒，瞬间就被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然后被劫纹贪婪地吞入腹中。
林辰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劫纹涌入自己的意识，那不是力量，而是 knowledge，是这个世界底层的运行逻辑。
巨人身上的蓝色光晕开始黯淡，原本浑浊的灰黑色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抬起手，想要阻止林辰，却发现自己的指令无法下达。
那些原本听命于他的数据流，此刻全都背叛了他，争先恐后地涌向林辰眉心的那个小小漩涡。
“停下！你会撑爆的！”巨人嘶吼，声音里带着真正的恐惧，“那是古神的模因！不是给你这种蝼蚁消化的！”
林辰没有停。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限拉长，像是一张被绷紧的弓。
痛苦是必然的，每一缕被吞噬的代码都带着尖锐的意志，试图在他的神念里扎根。
但他咬紧了牙关，甚至主动调动神念去配合劫纹的吞噬。
这是一场豪赌。
赌在被撑爆之前，他能先吃掉足够的“污染源”，赌这个“大工程师”为了自救，不会真的让他死在这里。
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崩塌，无数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巨人的身躯已经缩小了一半，原本万丈的威压此刻变得萎靡不振。
他看着林辰，那双由乱码构成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人类的情感——那是猎人沦为猎物时的难以置信。
林辰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了巨人胸口处最密集的那团灰黑核心。
劫纹的转速达到了极限，发出的光芒甚至盖过了整个白色空间。
“你说得对，我来晚了。”林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敲进巨人的逻辑核心，“但没关系，我可以把你吃干净，再重新造一个。”
巨人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周围的数据瀑布彻底断流，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林辰眉心的金芒，如同黑夜中唯一的灯塔，贪婪地吞噬着眼前这尊即将崩塌的神明。
